苏医生看着屋内透出的、渐渐减弱的电光,以及沈郁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默默转身,看向那些从清道夫营地里逃出来、此刻正瑟缩在角落的流民。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伤口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已经开始溃烂发炎,散发着恶臭。
“把我们换回来的药箱拿来。”苏医生对着一个助手吩咐道。
药箱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残缺的绷带、几瓶过期了的碘伏,和一些根本认不出用途的药片。
就在这时,屋门开了。
沈郁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站得笔直。
厉渊跟在他身后,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看向沈郁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愧疚。
“苏医生,”沈郁的声音有些沙哑,“把那盆‘清创芦荟’切开,用它的汁液混合千分之一的食盐水,给他们清洗伤口。”
“清创芦荟”是沈郁催生出的变异植物,叶片肥厚,汁液拥有强大的消炎和促进愈合的能力。
“这……能行吗?”苏医生有些迟疑。
“按我说的做。”沈郁的语气不容置疑。
很快,混着盐水的芦荟汁被调配出来,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驱散了伤口的恶臭。
当那清凉的液体涂抹在溃烂的伤口上时,那些原本疼得龇牙咧嘴的流民,脸上都露出了舒缓的神情。
“有吃的,有药治伤,这里就是天堂了……”一个汉子喃喃自语。
沈郁看着这一幕,待大部分人都处理完伤口后,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谷外的敌人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不会让我们安生。水井和石墙的门缝还有很多缺口,我需要人手搬石头堵住它们。想活下去,想每天都能喝上这碗芦荟汤的,就站出来。”
求生的欲望和刚刚得到的恩惠,瞬间点燃了这些麻木已久的流民。
起初只是三两个人站起来,接着是十几个,最后,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都默默地走向了那堆石料。
一个初步的、由幸存者组成的防御工事队伍,就这么形成了。
沈郁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再次投向谷口。
他敏锐地观察到,白辰正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对着一名身穿黑色重甲、明显是指挥官模样的人激烈地争执着什么,似乎是在为刚刚的失利推卸责任。
好机会!
沈郁不动声色地退到一间石屋的后墙,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干瘪的红薯种子。
“快速催生!”
他将种子按在墙根的泥土里,庞大的生命能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
那粒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破土、抽条、长叶!
墨绿色的红薯藤蔓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疯了一样地沿着石墙向上攀爬,短短几分钟,就爬满了整面墙壁,开出淡紫色的花朵。
沈郁伸手拨开肥厚的叶片,从藤蔓根部扯下几个拳头大小、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
“老陈!”他喊了一声。
“哎,谷主!”负责后勤的老陈立刻小跑过来,他刚刚升起灶膛,正准备煮点稀粥。
沈郁掂了掂手里的红薯,直接扔进了灶膛里那烧得通红的炭火中。
“噗——”
炭火包裹住红薯,表皮迅速被烤得焦黑,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淀粉与焦糖的甜香,却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这股香气被山谷的风带着,悠悠地飘向了谷口外。
那些被碱性烟雾熏得七荤八素、此刻正饥肠辘辘的清道夫流民们,闻到这股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握着武器的手也有些松动。
攻守的士气,正在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发生逆转。
做完这一切,沈郁转身走进了那间被白辰当做临时据点的地窖。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辰身上那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他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下,找到了一本白辰的私人笔记。
沈郁随意地翻了几页,上面大多是些得意洋洋的流水账和对“方舟”基地的幻想。
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合上,却发现笔记的最后一页,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打开那一页,动作猛地一顿。
那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打印粗糙的通缉令。
通缉令的画像上,是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双眼却依旧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男人——那张脸,赫然是他前世被当做实验体,在烈火中死去时的样子!
然而,真正让沈郁瞳孔收缩的,是通缉令下方标注的日期。
“——黑雨历,一年三月。”
末日后,一年。
沈郁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时空,除了他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深思,谷口外,那名一直与白辰争吵的黑甲指挥官,猛地推开了白辰,抬起了手。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