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的眉头,终于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比武器弹药更致命的短板。
在末世,盐就是命。
没有盐,人的体能链会从最基础的环节开始崩溃,再强的壮劳力也会变成软脚虾。
他正思索着,一个谄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郁哥,郁哥!你可算忙完了!”一个瘦高个青年,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正是沈郁那个名义上的远亲,阿强。
他无视了老陈厌恶的眼神,点头哈腰地对沈郁说:“郁哥,你看,我来咱们这儿也有些日子了,这挖土背石头的活儿,我实在是干不来。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清闲点的‘管理岗’?比如……管管仓库,分分粮食啥的?我保证给你管得明明白白!”
沈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他那双沾满泥点的靴子上。
在那靴子的侧面,黏着一小撮极其不显眼的、暗红色的粉末。
那颜色,就像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磷光。
沈郁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玩意儿他前世见过。
“清道夫”组织为了在复杂的废墟地形中标示安全路径,常用的一种混合了动物血、磷粉和特殊植物黏液的标记物,防水,且在夜晚会发出极微弱的光。
它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
“管理岗啊……”沈郁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阿强看来,和煦得如同春风,“确实有个位置很缺人,也很重要。”
“是吧!我就知道郁哥你肯定会重用我的!”阿强大喜过望。
“去,”沈郁指了指聚落角落里那个臭气熏天的、用来处理排泄物的发酵池,“把那儿清理一下。干得好,以后整个聚落的‘后勤保障’,就都交给你了。”
阿强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看着阿强那张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脸,一步三回头地朝粪便池挪去,沈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的是一片森寒。
他转身回到石屋,从一个隐蔽的箱子里,翻出了最后一批食物储备——十几块干瘪得像石头一样的红薯块。
他将这些红薯块平摊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异能。
“生命催化!”
澎湃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些干瘪的薯块中。
这是一个比催生种子更耗费心神的操作,他不仅要激活其中残存的生命力,还要将其中的淀粉结构重组、提纯,逼出多余的水分和所有可能存在的辐射残留。
他的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几分钟后,当他收回手时,掌心的那些“石头”,已经变成了颜色金黄、质地紧实、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顶级红薯干。
这,就是他前往三十公里外那个废墟黑市——“铁墟集市”,换取救命盐的唯一硬通货。
出发前夜,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谷内偶尔响起。
沈郁没有睡,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在谷口后山那片最薄弱的围栏附近,悄悄布下了一圈由他特殊培育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感应真菌。
任何活物触碰到菌丝,都会立刻反馈到他这里。
他回到自己的石屋,坐在窗边,静静地盯着那个方向,如同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厉渊负责今晚的后半夜巡逻。
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那片菌丝网络,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断裂反馈。
有东西过去了。
沈郁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一个用变异萤火虫尾部制作的简易夜视仪,凑到窗前。
只见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趁着厉渊巡逻路线的短暂间隙,矮着身子,像只老鼠一样溜到后山的围栏边。
是阿强。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条,塞进了围栏的一处缝隙里。
那布条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气味,在夜风中微微飘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伏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厉渊那高大而沉默的身影,如同山间的幽灵,从另一头缓缓走来。
沈郁放下夜视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一块温热的红薯干,轻轻咬了一口,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