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一块温热的红薯干，轻轻咬了一口，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鱼儿……上钩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一层灰蒙蒙的、带着铁锈味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山谷。
沈郁没带多少人，除了厉渊这个行走的核武器，就只挑了十个身手最利落、口风最紧的年轻人。
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阿强，像一袋垃圾似的被扔在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板车上。
“郁哥，真要带上这吃里扒外的孙子？”一个叫猴子的年轻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一脸嫌恶地踢了踢阿强的腿。
“带上，废物总有废物的用处。”沈郁拍了拍车斗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语气平淡，“出发。”
三十公里的路，在末世里就是一条催命符。
他们绕开了大路，专挑废弃的工厂区和被酸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居民楼废墟穿行。
一路上，变异老鼠的尖叫和不知名生物在暗处的嘶吼声，像是这片死亡大地的背景音乐，从未停歇。
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由集装箱、报废卡车和破烂铁皮胡乱搭建起来的、如同钢铁肿瘤般的建筑群时，他们到了——铁墟集市。
一股混合着劣质燃油、排泄物、血腥和腐烂食物的恶臭，像是长了脚，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集市入口，几个挎着土制步枪、眼神麻木的守卫，用一根生锈的铁棍懒洋洋地拨弄着进出者的货物，嘴里骂骂咧咧地收取着“入场费”——几块饼干，或者半瓶浑浊的水。
“妈的，这鬼地方，味儿越来越冲了。”猴子捏着鼻子，小声嘀咕。
沈郁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一个挂着“万物皆可换”木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独眼龙，下巴上拉碴的胡子都打了结，正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打盹。
“盐，怎么换？”沈郁敲了敲桌子。
独眼龙眼皮掀开一条缝，懒洋icky地伸出一个巴掌：“一两盐，五十斤陈粮。爱换不换。”
“五十斤？！”猴子差点跳起来，“你他妈怎么不去抢！上个月还是十斤！”
“抢？”独眼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天上，“你去跟老天爷抢啊？黑雨下了快一个月了，外面的盐田全废了，老子这还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存货。现在，盐就是命，懂吗？小子。”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闻声，也都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在这种地方，恐慌和绝望是最好的商品。
沈郁面色不变，示意猴子退下。他从身后解下一个布包，缓缓打开。
瞬间，一股浓郁而纯粹的甜香，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周围这片酸腐的空气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末世里常见的、带着霉味和苦涩的变异作物的味道，而是一种……文明尚在时，街角烤红薯摊才会有的、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温暖香气！
布包里，是十几块金灿灿、半透明的红薯干。
它们被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薯肉的软糯，表面又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糖霜，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泛着诱人的光泽。
最要命的是，上面没有一丝一毫辐射尘的颗粒感，干净得像艺术品。
“咕咚。”
独眼龙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些红薯干，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包末世里不可能出现的“神仙食物”给吸住了。
“这个，换你的盐。”沈郁淡淡地说道。
“换！换！”独眼龙几乎是扑过来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慢着。”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防化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样打扮的狗腿子的簇拥下， swaggering 地走了过来。
他胸口挂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市场检疫-李队长”。
“最近腐烂病闹得凶，所有外来食物，都要经过防疫检查。”李队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郁手里的红薯干，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来人，把这包‘可疑物品’，给我拿去化验。”
两个狗腿子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来抢。
“开什么玩笑！”猴子等人立刻将沈郁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一道沉默的黑影。
厉渊甚至没看那两个狗腿子，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其中一个狗腿子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手上戴着一个用坦克装甲碎片打磨的合金指虎，上面还带着倒刺，抡圆了就朝着厉渊的脸砸了过去！
他要让这个不长眼的装逼犯，脑袋开花！
然而，想象中骨裂血溅的场面没有出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硬生生捏扁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清了，厉渊那只比常人略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后发先至，像捏一块橡皮泥一样，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个合金指虎。
五指，收拢。
那块号称能砸穿铁皮的坚硬合金，在他的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后被硬生生捏成了一个毫无形状的铁疙瘩！
“啊——！！我的手！”
那个狗腿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他的五根手指，连带着指虎，被一同捏得骨肉模糊，鲜血顺着厉渊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整个集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这个沉默如山、出手却暴戾到极点的男人。
李队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妈的，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厉渊吸引的对峙间隙，沈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缓缓蹲下身，做出一个整理鞋带的动作。
他的指尖，看似随意地，触碰到了脚下那片被踩得结实的、混杂着机油和泥土的地面。
“土壤感知——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