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在这一刻浓烈了千百倍,呛得人几乎要窒息。
“滴答。”
一滴冰凉、粘稠的液体,落在了沈郁的脸颊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滴答、滴答、哗——!”
倾盆暴雨,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但这不是普通的雨!
那雨水黑得像墨汁,落在地上、植物上、甚至金属上,都发出了“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同时冒起一缕缕白色的酸雾。
超级黑雨!
沈郁的心猛地一沉,这比前世记录中的第一次超级黑雨,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快!快把棚子盖上!我的红薯!”老陈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去拽那几张沈郁好不容易才从废品站淘来的巨大塑料布。
可是,没用了。
那原本厚实的工业级塑料布,在接触到黑雨的瞬间,就像被泼了浓硫酸的雪花,迅速冒烟、蜷曲、溶解,不到十秒,就烂成了一堆黏糊糊的、不断滴落的黑色液体。
“完了……全完了……”老陈绝望地瘫坐在泥地里。
沈郁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些刚刚破土而出、承载着全部希望的红薯苗,在酸雨的冲刷下,娇嫩的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
不行!
不能就这么毁了!
沈郁的目光在谷内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一个破了一半的麻袋上——那是老陈从刘黑子他们扔下的垃圾里捡回来的,里面装着小半袋盖房子用的生石灰。
“老陈,过来搭把手!”
沈郁嘶吼着,一把抓起那个沉重的麻袋,顶着腐蚀性的暴雨,发疯似的冲向了红薯地。
他用匕首划开麻袋,抓起大把大把的白色粉末,在红薯田的四周,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色隔离带。
生石灰遇到酸雨,立刻发生剧烈的中和反应,冒出滚滚热气和白烟,暂时形成了一道简陋的化学屏障,将大部分酸雨挡在了外面。
可这治标不治本!
就在沈郁手忙脚乱地加固防雨棚时,谷内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生命线——那台手动抽水机,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从水泵的机体内部传出。
因为剧烈的天气变化导致气压骤变,加上有酸液顺着缝隙渗入了机体,里面的铸铁活塞,断了!
抽水机的压杆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再也压不出哪怕一滴水。
水源,断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是那个被铁线蕨卷进来的“泥人儿”。
他挣扎着吐掉嘴里混着泥沙的雨水,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张五十岁上下的、满是胡茬和油污的脸。
他晃了晃脑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看清沈郁的脸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是……‘伊甸园’的主人?”男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郁没空理他,他所有的心神都在那台报废的水泵上。
“我能修好它。”男人,也就是赵铁匠,指了指那台哑火的水泵,又指了指谷内堆放着的一堆废弃农具零件,“一个小时。用这些破铜烂铁,我能让它重新出水。代价是,给我一间能挡雨的窝棚,和一块烤熟的红薯。”
沈郁终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成交。”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帮赵铁匠清理出一块工作空间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株被酸雨溅到的红薯苗。
触感不对。
沈郁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将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凑到眼前。
只见在叶尖的位置,长出了一圈极其诡异的、细密的白色茸毛,像是一层发了霉的糖霜。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叶子摘下,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腐烂菌菇和潮湿死尸的特殊气味,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它!
是前世在方舟基地里,耗费了无数资源都没能根除,能在强酸环境下寄生、传播,最终会导致植物细胞壁彻底崩溃的——“白腐真菌”!
沈郁猛地抬起头,看向山谷外那辆已经消失在雨幕中的越野车。
白辰。
他不止是来要东西的。
他还在谷口,留下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