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杭绸交领直裰,内搭素白细棉中衣,腰间松垮系着一条米白软丝绦,发丝青玉簪挽起。
虽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白,但较刚才看着已好了许多,裴玖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光下移至妆奁里的胭脂,眉间透着迟疑。
“咳咳咳。”床上传来一连串咳嗽声,裴玖川赶忙扔下手里的胭脂盒,小跑过去,“阿乐,师父在这,现在感觉如何?”
温昭乐迷糊中睁眼,就见眼前人两侧脸颊透着红晕,跟喝了几壶酒一样,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师父,你喝酒了?”温昭乐想抬起左手捂眼,却不小心扯到伤口,下意识“嘶”了声:“你身子虚弱,还是少喝些。”
“没喝,阿乐你小心些,伤口缝了线。”裴玖川没有多想话里的意思,满心满眼都在温昭乐身上。
“好累啊。”温昭乐偏头长叹一声:“杨掌柜等人抓到了吗?”
“嗯,你安心养伤,这些事师父会处理的,不要担心。”裴玖川摸了摸温昭乐的头。
“施仪是你派来保护我的人,对吗?”温昭乐轻描淡写地问道。
裴玖川怔愣,片刻后才点头反问道:“那你还留她在身边?”
“有免费的人手保护,我自然不会拒绝。”温昭乐扯着嘴角,想要露出个微笑,却发现有心无力。
“何时发现的?”
空气沉默良久,温昭乐才一字一句道:“很多小细节,你以为瞒得很好,其实我都察觉到了。”
裴玖川笑了声,自然坐在床边牵起温昭乐的手。
“师父?”温昭乐想躲,换来的却是更紧的相握。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快就蔓延至心口,再顺着爬到脸颊耳尖,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浅粉色。
温昭乐只好偏头看向床内侧。
她又不是小孩,生病了需要牵手安抚。
温昭乐这样想着,眼前不禁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那是个夏日的雨夜,雨打竹叶穿堂过,犹见故人远方来。
她上山寻一味草药,不幸天降暴雨,脚下山路泥土湿滑,背上的箩筐压着她前行,稍有不慎便摔了下去,草药散落一地,隐在无边杂草里,被雨水打湿。
衣衫狼狈不堪,膝盖也磨出了血,她只好忍痛一踹一拐走回家。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迹象,雨水成片拍打在脸上,她只好眯着眼往前走,已分不清脸上湿漉漉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过她想,应该是雨水,因为她很少哭,她才不会哭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要精疲力尽倒下时,犹见远方走来一个青色衣裳、手撑纸伞的高挑人影。
雾气的雨里,有人抱住了她。
再睁眼时,自己躺在那张小床上,裴玖川坐在床边休憩,她想侧个身继续假寐,手却被对方轻轻握着,指尖一下一下点着她的手背。
“醒了?”耳边声音清晰,不像是记忆里传来,温昭乐扭头就见裴玖川正笑着看向她。
“我看你想着事情,然后就闭上了眼,可是哪不舒服?”
温昭乐盯着裴玖川,末了面无表情道:“嗯,哪都不舒服。”
“我给你讲故事听,很离奇的那种故事,可好?”裴玖川将被褥拉上来,盖在温昭乐胸前。
“勉强听一下。”温昭乐回。
裴玖川思索一番,问道:“我之前问过你类似于‘借尸还魂’的事情,可还有印象?”
温昭乐点头,“怎么了?”
“我有一好友,和我说他重生了,上一世抱憾死去,幸得老天暗中保佑,让他得以回到人间。”
温昭乐隐约察觉到端倪,狐疑地看着裴玖川,静待他往下叙述。
“好友重生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布局,借报恩由头和首辅取得联系,终在春日宴前几日混进了首府宅邸,获得上台露面的机会。”
温昭乐坐起身笑着问道:“不会是弹琴献曲的机会吧?”
裴玖川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事好友只告知我一人,阿乐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会占卜之术?”
温昭乐又道:“我还知道你那位好友身体抱恙,收了个徒弟就为了给他煎药,真是令人耻笑。”
裴玖川:“言之有理。”
说完,二人就对视着没忍住笑出声,各自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那你应该也早发现了我是重生回来的吧?”温昭乐直视着裴玖川的眼睛,正色道。
“嗯,很早就发现了。”时机已到,裴玖川便没打算隐瞒。”
温昭乐低着头,半刻才抬头郑重地说了句:“师父,谢谢。”
“怎么了,突然道谢我还有些不适应——”裴玖川话音未落,温昭乐就抬手抱了上来,双手在他背上摸着,力道不大,但还是碰到了伤口,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扯到伤口,就是突然想抱着你,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温昭乐以为对方担心她有伤在身,体贴地回了一句。
“无妨……”裴玖川苦笑着。
温昭乐这才反应过来,松手凑近看着裴玖川脸色,胭脂盖不住病态的白,“你受伤了?”
“小伤,无妨。”裴玖川脸色恢复如初,明显不想多说。
温昭乐脸色不悦,“那你出去吧,我需要同病相怜的病患,没伤的不要靠近我。”
“挺严重的,疼。”裴玖川话锋一转,又牵起温昭乐的手,“我来照顾你就好,其他人肯定没我细心,阿乐你相信我就是了。”
温昭乐揉了揉鼻尖,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师父还有这方面?
而且她莫名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