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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乐一行人终在酉时末来到城郊荒庙,这里确如之前裴玖川所言,荒庙众多且大抵紧挨一起,如今天黑行动受限,若进了这地,一时半会怕是难以出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瞎眼老叟。”吴渊说着便要进去,他向来行动果决,做事绝不拖泥带水。
进这荒庙的路蜿蜒崎岖,何况此刻细雨蒙蒙,脚下的路更是泥泞潮湿,踩在上面脚印尤为明显。
温昭乐的外衫下摆已全是点点泥渍,将她的裤脚晕湿,她取下剑簪将那过长的衣摆布料割掉,顿觉身子轻便许多。
“回府赔你一套新衣裳。”
裴玖川自是不在意这个,不过温昭乐既已开口,他只好顺着话应道:“无妨,请我用膳即可。”
又是一炷香过去,众人终于来到荒庙门前,果真有一瞎眼老叟拄着竹拐来回踱步。
他衣衫褴褛,眼眶里眼球不翼而飞,全是眼白,脸上密密麻麻皱纹堆在一起,头发杂乱打结,泛黄的牙齿还掉了大半。
“各位来此意欲何为?是上家还是下家?”老叟虽声音苍哑,但遒劲有力,像斧头凿开铁门,鼻息里充斥腥锈,耳边却是震天动地。
“何为上家、下家?”温昭乐低头询问裴玖川。
“就是卖货和买货之人。”裴玖川回道,又看向老叟,“我们来此地寻一样物件,是下家。”
老叟沉默半晌,这才一步步拄拐走近,他似乎能看见般,行走步伐异常稳健,众人不敢掉以轻心。
“有武功者不可入内,你们谁先过来让我检查?”
此言一出,吴渊顿感不妙,一个女人、一个病人、一个老人,在场的只有他会武功,这不是摆明将他拒之门外?
温昭乐正欲第一个过去,却被裴玖川拦住,“我先探一下情况,那老叟深不可测,不可大意。”
“可是——”温昭乐也不想裴玖川先去,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周正身上,“周大……大爷,你年岁最长,有没有武功一看便知,要不你先过去?”
“老叟看样貌便是和蔼可亲之人,定不会伤害你的。”温昭乐险些脱口而出“周大人”三个字,幸好她急中生智,改了称呼。
周正看着老叟那样,撩开一点白纱,试图用眼神给温昭乐传递信息:我看瞎的人不是他,是你!
老叟似乎有些不耐,又重复一遍:“你们谁先来?若不想进这荒庙,那便都回去。”
周正不敢耽搁,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些事它就迟疑不得。
老叟听见脚步声走进,将竹拐精准打在周正身上,周正疼得扶着斗笠满地乱跑,可老叟穷追不舍,连打三棍,一棍比一棍力气大。
“听声似乎比我年岁还要大,也不知怎么就想不开,来这给自己找罪受?”老叟不留情面嘲讽,竹拐指着荒庙,“你可以进去了。”
周正抱紧伤痕累累的自己,敢怒不敢言,他官场那套放在这种地方可没有任何作用。
温昭乐见状内心担忧地看向裴玖川,可刚一扭头,却发现对方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我可能进不去荒庙。”吴渊突然凑上前来,神色忧虑,“虽不知这老叟用何法子判断,但估计也很难蒙混过关。”
裴玖川沉吟不语,半晌才缓缓道:“在下从书中看过一种毒药,服下后会功力尽失,十二时辰后方可恢复,可惜在下并不会制毒。”
吴渊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老叟同样将竹拐打在他的身上,只是打了一棍后,便不再动手。
惹得周正忿忿不平,:“为何他就打一棍?”
老叟对吴渊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吧,武功傍身,不进庙堂。”
周正顿时吱声,这老叟比他想得还要神秘。
裴玖川下一个过去,温昭乐拉住他的衣袖,再三问道:“你确定可以?若不行我和周大人去查线索即可,你这身子太过虚弱,虽说这几日咳得次数少了些,但——”
“阿乐,我每日都在服药,已经感觉好多了,不必担心。”裴玖川依旧云淡风轻模样,叫温昭乐看得着急,可她还是嘴硬道:“我不是担心你,只是这荒郊野岭,你若撑不住连累的是我,毕竟我这人最是心善,就做不到冷眼旁观。”
裴玖川意已决,温昭乐便不再阻拦,她松开手,开始担忧起自己能不能挨住这三棍。
“这个有趣。”老叟见裴玖川缓步走来,喃喃道。
三棍落在身上,裴玖川脸色苍白不见任何血色,连带着嘴唇也开始泛白,可老叟似乎另有想法,于是第四棍就落了下来。
“裴玖川!”温昭乐呼吸一滞快步上前,她将倒地的裴玖川搂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直在眼眶打转,“我就是担心你,你别死,我们已经分别七年了,不想再见便是这种结局。”
“无碍。”裴玖川说完,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将斗笠下的白纱染得殷红。他身虚体弱不假,那年逃命落下的病根,至今无法根治。
此景给一旁的吴渊和周正都给看愣,他们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老叟循声走来,竹拐戳在温昭乐脊背上,又点了几下,力道不算很大,尚在温昭乐可接受范围内。
“你们进去吧,记住别坏了规矩,否则生死自负。”
温昭乐将裴玖川扶起,周正也走了过来,只吴渊一人站在原地。
“我在庙外接应你们。”吴渊声音自斗笠下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昭乐将裴玖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与周正一同入庙。
已经分别七年了吗?裴玖川还在回想刚刚温昭乐情急下的话,可温昭乐今年方才十六,他是五年前离开的,为何是七年呢?裴玖川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三人已成功入庙,吴渊却并未站在原地等候,现在雨势渐停,他走了另一条小道返回,途中还将斗笠取下扔在树林里,不多久,身旁便跳出一个锦衣卫制服的人影。
“指挥使大人,督公有请。”
吴渊看了眼身后的荒庙,又回过头来,沉静道:“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