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岚和厉戎、陈副官、柳清晏,都有他们的战场,沈知微也有她的战场。
她的战场,在杂志上,在报纸上。
“快,帮我誊抄一份,这个寄给华北日报。”
沈知微将一摞纸推到云生面前,让他赶紧抄。
“一会儿还有新京报的,自由杂志的,新民报的……都是不一样的稿子,你给我抄干净了。”
云生嘴上应是,埋头苦写。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一天的。
他看了沈先生的文章,那么简洁犀利,锋锐得扎人眼睛、切开脓肿,又明亮得能照亮黑暗。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文章,居然不是什么文豪大家写出来的,而是从面前这个娇小,朴素,安静的年轻女人笔下,流淌出来的。
沈知微交代完了稿件,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奶母立刻上来给她捏肩。
她上下打量了云生两眼:
“你识字,写得也不错,想过以后怎么办么?”
云生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我想……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过点平常人的小日子。”
沈知微干脆地点点头:
“行,那就等这事儿了了,我让厉戎手下的商队捎带上你,去西北那边的小县城,给你置办几分地租出去,你做个教书先生,教教小孩子读书,混口饭吃还是不难的。”
云生愕然,瞪大了眼睛。
“教书先生?我吗?”
沈知微理所当然道:
“是啊,你认字,读过三百千,知道些诗词歌赋,戏文故事懂得也多,小孩子喜欢。看你带阿笙,教得也挺好,当个教书先生怎么了?”
云生支吾道:“可我这身份……”
沈知微不讲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儿。
“西北的小县城,谁知道你之前做什么的?这苦海还不让人上岸了?你之前那些是你自己选的吗?不是没得选吗?上岸了把水晒干净,以后踏踏实实的走。”
她自顾自地安排着。
“到时候你给自己起个名儿,府里给你做个新的身份,就说逃难去西北的,到时候哪怕倒插门,找个当地的老婆,生几个孩子,也算扎下根了。”
“只要你自己不重操旧业,谁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去西北之前,你那些烟视媚行的习惯改过来!好好的老爷们,就该堂堂正正地站着!”
云生低着头,没说话。
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膝上。
“多谢沈先生,我知道了。”
沈知微摆摆手:
“行了,我不管你怎么练,练好了过来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不然让我阿嬷教你算了,哪儿不对就拿板子抽你。”
这话显然是开玩笑,云生也破涕为笑:
“您请好吧,若是我漏了怯,您只管拿大竹板子抽我!”
沈知微听了,哼地一笑,起身摆了摆手:
“你给我好好抄!急用呢!——阿嬷,快陪我去歇会儿,写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