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待百姓如对待猪羊,强盗一般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掳掠,使得都是些比下九流还不如的阴损招数。
那些零零散散逃进城投亲的难民、那些小股滋扰的日本兵,还有报纸上那些骇人听闻的消息……无一不在传达着鬼子的恶毒。
他只在封神演义的评书里,听过纣王妲己剖腹取子、敲骨观髓以为玩乐的故事,可那些鬼子真的在做,还不止一次。
他是个华夏人,在这个关乎国家兴亡的时候,总应该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他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从床上翻起来。
昨儿弄脏的长衫,华北俱乐部已经很有眼色地送来了一件新的——料子是较杭绸略次一些的府绸,群青色,做工却是一流的,绕着衣摆还绣了几条小鱼,走起来宛若游鱼戏水。
妥当地打理好自己,他对着镜子端起一个浅浅的笑,抿了一下鬓边,开门取餐厅吃早午餐。
早午餐这种东西也是西洋玩意儿,不大合华夏的规矩,不过想想西洋人吃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倒也能理解——那干巴面包夹菜叶子的,又不用大锅大灶,可不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么?
但他还是知道在这种场合该怎么做的。
“英式红茶配烘蛋饼,谢谢。”
他刚把菜单放下,赵智尧就自来熟地坐到了他对面,把菜单拉到自己面前:
“我要咖啡,炸鱼三明治,煎蛋加煎培根,谢谢。”
柳清晏脸上挂着笑,眨了眨眼: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赵记者,还说改日一起吃茶呢。”
赵智尧笑道:
“今日饮茶也不算晚啊。这里的英式红茶和俄式红茶味道都不错。”
柳清晏摆了摆手,做出个有点无辜的表情:
“还是算了吧,我就是个华夏本土人,实在尝不惯那外国茶。若说喜欢,我更爱喝普洱小青柑和茉莉龙珠,只不过这两样都贵,舍不得日日喝,平时也就喝点玉米须子泡水,养养嗓子。”
赵智尧挑眉“哦”了一声:
“那正好,最近江浙那边的明前茶也该运过来了,改明儿我给你送点?你可提前打好招呼,别让少帅府的门房把我打出去。”
柳清晏搅了搅杯子里的英式红茶,一手托腮,眼神从下往上地撩过去:
“那谁知道呢?我最近要排《洛神》,总不好带着班子里的人也去府里住。少帅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在府里。你要是真心让我尝一口新茶,不如送到班子里去,倒比送帅府轻省些。”
赵智尧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而笑道:
“那样也好,那我就去班子里找你喝茶了?不知道柳老板泡茶的手艺怎么样?”
柳清晏唇角微弯,眼神轻扫,手指微动,推远了面前的茶杯:
“自然比不过我唱戏的本事,不过能入口而已。可再怎么说,也比这洋泔水强。”
赵智尧错愕一笑:
“——洋泔水!你这话好歹毒。”
柳清晏哼了一声:
“赵记者是瞧不起我?怕是觉得我是个戏子,就不读史书了?西方的茶叶本就是东方贸易带过去的次品,基本都是茶叶碎,还有路上捂潮的。包装一番卖给洋鬼子,他们还视若珍宝呢。怎么如今传回来,就是西的比东的好了?”
赵智尧笑叹道:“柳先生博学!倒是我着相了!那我就多带两包好茶,亲自上门,去给柳先生赔罪,如何?”
柳清晏莞尔一笑:
“那就一言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