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晏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他恨不得自己就死在这样的春光里。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这样的好日子,还能有多久呢?
“师兄,我盼着六月十五早点来。能和你拜一次堂,我就算死了,也不枉了。”
厉戎紧紧将人揉在怀里:
“别总说死,能活,还是尽量活。不过,如果我死在你前头,就在奈何桥上等你,天上地下,咱们总在一起。”
乱世何曾有团圆?一日情深一日闲。若有飙风吹云散,千载月明仍在天。
华北俱乐部的房间很舒服,都是标准的套房,有客厅,有盥洗室,有浴缸,有主卧和客卧。
床是西式的,上面铺的是带弹簧的席梦思,非常柔软,且摩登。
有些富裕的买办,或者政府官员、社会名流,都会在这里有个长包房——而能在华北俱乐部常住,本身就是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
而厉戎这样的军头子,也是他们要拉拢的对象——别说收他的钱了,他们甚至恨不得倒贴,好让厉戎常来光临。
厉戎轻轻搂着柳清晏,低声道:
“以后你要是在府里待腻了,就过来住,这儿的安保还可以。回戏班子也跟我说一声,带几个人给你当护卫。”
柳清晏嗯了一声:“这么危险么?”
厉戎冷笑:
“危险不一定,恶心人是一定的。你算是接触我最好的门路,不知道有多少苍蝇蚊子想叮上来。”
柳清晏故意开了个玩笑:“那这只能怪你了,之前绕着我的也就是一些狂蜂浪蝶,如今怎么都变成苍蝇蚊子了?”
厉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倒是怪上我了?没见过你这么玩吃了吐的。”
柳清晏笑了一下:
“还怪我吃了吐?师兄,如果那天不是你,真有人对我来硬的,我是真会去死的。我杀过鸡,抹脖子很快的,绝对救不回来。”
厉戎沉默了片刻。
“……是我的错,不该起兴捉弄你的。人上人当久了,竟忘了从前看人脸色的日子多难捱。”
柳清晏摇了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没真的伤到我。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把我送进去的人,竟要我一个戏子给他们淌水,真是无耻又可笑。”
他撑着头,有些顽皮地笑:
“那些人估计想遣妾一身安社稷,却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有用的将军。”
厉戎叹了口气:
“将军也会力有不逮。就算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也没能逃脱垓下之围。我若成了霸王,你也别做虞姬,逢年过节,来给我上一柱清香就够了。”
柳清晏没轻没重地捶了他一下: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胡话!快吐了去!”
厉戎摇头笑叹:
“这年头,人命比纸都薄。我手里有枪,自然有比我枪更多的,没人能一直赢。说不定哪天我也要从渊京卷包袱滚蛋,不过我若是走,必定是要带上你的。”
柳清晏认真地看着他:
“好,那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