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戎重重地叹了一口声:
“我要是对你不好,早该把你办了,还至于忍到今天,只能沾点油水?”
他在柳清晏颈边轻轻吻咬,留下一串吻痕,贴着柳清晏的耳廓喃喃:
“真恨不得把你一口一口吃下去,和我揉成一个人,到哪儿都带着,就不用分离了。”
就算是这样的乱世中,依然有爱情在萌芽——在山野的石缝间,挣扎着,生长出来。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爱情,能不能不被风雨吹残,不被流弹击碎,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而在四月初,桃花和梨花已经谢了,牡丹也开到了尾声,芍药则已经开始盛放,还有漫山遍野的丁香、刺槐,让空气中都盈满了芬芳。
少帅府的庭院里,地上铺着垫子,上面架着三根木棍,柳清晏穿着简单的戏服水袖,一遍遍练习着怎么依次跳上去,再依次跳下来。
他脚上穿着跷功鞋,本来也只有三寸长短的一小节,踩在小孩儿手臂粗细的木杆上,发出哒的一声。
只在一根木杆上走,和椅子功也差不多,但是要在三根木杆上跳上跳下,就需要加深练过。
等在木杆上练熟了,就可以换钢索再练。
现在钢索可是个稀罕物,只有山城那边能造,或者从西边的国家买。
如果不是厉戎说能弄来,他本来是打算用铁链的。
不过铁链更刚性,不够韧,效果不如钢索。
柳清晏一步一步跳上了最高的木杆,踩云步,转身鹤步,翩然若神。
而后,他一个翻身,水袖旋转,以鹤立的姿势落在第二根杆上,行云流水地下了一个卧鱼。
穿着跷功鞋,在一根木杆上,下卧鱼!
跷功鞋的鞋底只有三寸长,踩在木杆上,接触面只有一条线。
在这样不稳定的支撑点上,他还要下卧鱼——重心要下沉,身体要前倾,一条腿要向后伸。
任何一个微小的晃动,都会让他掉下去。
但他站稳了。
他不光能稳稳地下卧鱼,他还能稳稳地起来,再转身,云步,蹁跹地落在最下面的第三根杆子上。
水袖轻拂,做采芝状,他轻轻哼着戏词:“满天云雾湿轻裳……”
他跳上去,跳下来,水袖飘拂,身形舞动,像是春日里花丛中的一只蝴蝶。
厉戎穿过月洞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约莫是心有灵犀,柳清晏一转身,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脸上登时绽出笑来。
“你回来了!”
厉戎箭步上前,将人一抄,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捏了捏他的腿:
“你练起来没分寸吗?腿都肿了!光踩跷,一次的时间就不能超过半个时辰,更别提你还要跳!学这么多年戏,你是连这个都忘了不成!”
柳清晏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那……师兄,我美不美啊?”
厉戎咬牙切齿地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美!你最美了!美得连命都不要了!快点,把你的跷解了,在地上多走两圈活血!不然你的腿还要不要了!”
两人一边一条腿地解柳清晏的跷功鞋,厉戎扶着他赤脚在地上走。
跷踩久了腿脚血脉不周,若不多走两圈活血,怕是腿就渐渐废了。
只是踩跷后腿脚特别疼,走在地上和刀割一样,就算是柳清晏,如今这么走,也疼得眼泪都要下来。
他强忍着泪,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抬起头:
“师兄,我疼~”
厉戎又气又恨: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再走两圈,回去我用药酒给你揉一揉。明儿不许练了,让你的腿休息一天再说!”
柳清晏轻轻喔了一声,嘟囔道:
“师兄,我想吃槐花煎了。”
厉戎重重出了一口气:
“行!吃!怎么不吃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