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桃花艳艳。潺潺溪水之上扁舟几只，鱼虾竞相跃过石桥。竹筏南下，妇人叫嚷归家。

杭城五月天，十里碧天荷塘举举，藕间吴语小调侬侬。

一老妪挎着篮子，岸边蹒跚。她抓住宋知砚的手臂，声音颤抖：“姑娘，买个茉莉手钏吧。”

说是手钏，其实是用藤叶和茉莉花编织成的花环，大小刚好能套入手腕中。

宋知砚刚要俯身掏银子，宁怀祯就按住了她的手，顺势给了老妪银钱。

“公子，这太多了。一串一个铜板就好。”老妪忙推开，将银钱塞回宁怀祯手中。

“这一篮我全都要了，早日回去休息吧。”宁怀祯伸手勾过了老妪怀中的篮子，并将银钱给了她。

老妪躬身连连道谢，扶着岸边的柳枝一步一步回家。

“这老婆婆岁数这么大，身边竟没有人看顾着。”

宁怀祯望着老妪离去的背影，答道：“若是儿子，徭赋从兵皆有可能，若是女儿，嫁去夫家便是媳，哪有归家的道理。百姓无权无势，免不了世道的苦，也不能为自己做主。”

宋知砚垂下了眼，瞥见溪边巧妇鱼米之炊的欢乐。

她淡然一笑，拉了拉宁怀祯的衣袖：“你瞧，还是有笑颜的。”

宁怀祯随之望去，笑了笑。他提起篮子，取了两串交到宋知砚手上，“你和芷桃的。”

“多谢。”

五人沿街逛着，宋知砚揣了好多新式样的糕点，莲酥藕粉全都收入囊中。

找了间客栈，宋知砚收拾好了行囊，便去敲了宁怀祯的房门。

宋知砚扫视了一圈：“张仁净呢？”

“我方才去找他，敲了半晌他的房门，都无人应，应该是溜出去玩了。”

“早知方才跟他说一声，让他房中等我们。”宋知砚抿了抿唇，“无妨，我们议也是一样的，到时候告诉他就成。”

她踮脚看了看里头，问道：“方便进吗？不方便的话我们去楼下找间隔间议也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宁怀祯侧了身，让出了一个口子。

宋知砚进来才觉得不对劲，转身道：“就你一人？”

宁怀祯留了半扇门虚掩着，沏了壶水，应道：“陈真去街上采买物什去了。”

“那不是只有你我二人？”

“怎么了？”宁怀祯抿了口茶。

宋知砚连忙摇头：“没事。”

她很快正色，将手上的舆图铺开，一脸肃然。

“我们比天鹰司早启程了一日，人比他们少，脚程也比他们快。按照日子算，明日他们该到蒙山了。蒙山的东面是海，那边匪寇横行，官道在蒙山的西面，临近府衙。我们要做的，便是扮成贼匪，胡乱抢一通铁器就成。我听说梁硕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大刀面前只会装孙子的鼠辈，你只要吓唬他两下，保证他比谁跑的都快。他大概会觉得这掌使大不了不做了，回康世廉身边继续苟活就行，届时问罪，大不了说自己带队时拼杀混乱，和队伍走散了就成。”

“那他还敢帮康世廉做隐匿调令这种杀头的大罪。”

宋知砚挑了挑眉：“康世廉肯定许了他不少好处，并且告诉他，只要他康世廉活在世上一日，这案子就归不到你梁硕头上诸如此类的话。梁硕本就是康世廉塞进来的纨绔，能不心动吗？”

“那梁硕走了，何人为用呢？”

宋知砚招了招手，贴在宁怀祯耳边，“我打听到了，梁硕的副手贾渡是个老实人，多年来在天鹰司恪守本分，这掌使的位子本来是他的，奈何被梁硕抢了去。贾渡的妻子是在父皇身边伺候的婢女，此人大概可以放心。上次那封调令，如何被天鹰司藏匿，又如何被驿站获取，贾渡或许就知道答案。”

宁怀祯凝眸笑了笑，叹道：“公主这是开天眼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总有些老顽固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堂堂公主参与朝政，不知女儿家脸面何在。但邓州一行，父皇便已默许我插手，本公主哪里轮得到那些人置喙。而且我很有分寸的，不该我插手的事情，我一律不做。这次实在是为了宁家军和整个兵防的安危，我才来江南的。我就怕康世廉的筹谋，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深。”

“陛下可知此事？”

宋知砚喝了口水，乐道：“你以为父皇不知道我心中的算盘。前脚天鹰司刚要下江南，我后脚就跑去叫着吵着要去江南，哪有这么巧的事。康世廉在宴席上摆了你这样一道，明眼人都能瞧出里面有问题，但你在京中没有根基，无人敢帮你说话，我也是一通舌灿莲花帮你拦下。父皇也是故意让我插手此事，还给宁家军一个清白，也让天鹰司脱离康世廉的掌控。若深究起来，说我顽劣胡闹即可，大不了罚我几个月月俸，或者禁足几个月。”

启元帝对宁家军的忌惮之心，宋知砚没有明说。她能看得出来，宁怀祯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

“这听上去，公主似是已经习惯了。”

宋知砚转着杯子，缓缓道：“起初父皇也是不允的，他说这里面的水太深，我一个不会凫水之人，钻进去了迟早会被淹死。然后我就跟他说，我是女子不假，是公主不假，为何男儿就可以报国，女子却不行。我自诩不笨，做事也算有章法，空有一身本事每日只能在闺阁里缝缝针，绣绣花，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觉得憋屈。”

她气得拍了下桌子，发觉自己是不是过于义愤填膺了些，敛了敛神色，补充道：“当然，我肯定不是这样和父皇说道的，但大致意思差不多，句句都是我的真心话。”

宋知砚见宁怀祯不语，以为他不甚苟同，小心翼翼地问：“宁将军有别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