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帝倒吸了口气,肺腑胸腔趋于平缓后,才端起茶杯。
“父皇咳疾怎么愈发严重了,可有找太医来瞧过?”
启元帝哑声道:“这开春了,偶尔咳两声也正常。太医每日都来诊脉,太医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一日日的不见好,可不是要急了。”
“老毛病了。”启元帝侧目看了眼她,“说吧,来找朕又有什么事啊。”
宋知砚笑了笑,双手捏着启元帝的肩膀。“父皇,儿臣听说,江南鳜鱼鲜美,这春日满街都是桃花,开得正艳,这巷子里的青梅酒也是一绝……”
“江南富庶,你可又是听谁说起?”
宋知砚眨眨眼,细声道:“儿臣没去过江南,今天去裴府做客,见宁小将军托人从苏州捎来了一套青瓷茶具,甚是细腻,儿臣想及江南风光,就心向往之。”
“你若喜欢,朕命人去南边多寻几套来。”
宋知砚张了张嘴,晃着启元帝的手臂:“可是父皇,儿臣长这么大,就只出过一次长安。”
启元帝笑道:“好,父皇应了你还不成。”
宋知砚听启元帝答应了,笑眼盈盈地抓住启元帝的手:“父皇此话当真?”
“君者一言九鼎,还能有假。不过你一个人出去朕是不放心的,眼下宁怀祯正好在京中,让他陪着你同去吧。朕再让青龙卫多派些人手跟着你们,多点人手。”
“父皇怎么知道……”宋知砚瞪大了双眼,挠了挠下巴。
“你都把双鱼玉佩送给人家了,还说早上去了裴府,想来也是去见他的吧。”
“是幽州的事。这不是康尚书正在细问此事,我怕他被刁难,就去说了几句。”
“你看看,还不是为了人家。”启元帝咋舌道。
“哎呀父皇,那世间的男子再好,在阿砚心中,没有人能比得过父皇您。您在我心中,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儿!”
启元帝戳了戳她的脑袋,微微笑道:“属你嘴贫。”
他静静地注视着宋知砚,神色一凛,沉声道:“阿砚,此去江南,多玩些时日回来吧。”
宋知砚还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启元帝的异样,笑着答:“好呀。父皇喜欢什么,阿砚都给你寻来。”
“你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就成。”启元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砚啊,你小时候在御花园跟嬷嬷玩捉迷藏,后来自己迷了路,在御花园的石堆里哭了半个时辰,可还记得?”
“父皇提这个做什么?”宋知砚趴在启元帝身边,问道。
“父皇想问问你,若你现在又迷了路,可还会哭?”
宋知砚笑了笑:“儿臣现在长高了,脚下的路都能看得清,不会迷路了。”
“要是不是御花园,是高山呢?若你迷了路,可会哭?”
“不会。”宋知砚摇了摇头,“我会自己寻一条路出来,若是天黑就藏起来,天亮了就寻路而行。”
启元帝又问道:“一个人,不怕?”
“不怕。幽州打仗的时候,我都没怕,看着一众将士保家卫国,就觉得自己忝居长安。他们面对真刀真枪都不怕,我又有何惧呢?”
启元帝笑着点了点头:“阿砚若是怕,就找个人陪你。”
宋知砚以为启元帝又再说她和宁怀祯的事,急了眼:“父皇,儿臣真的只是和宁怀祯谈论公事。”
启元帝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阿砚啊,此去一定要当心些。父皇不在你的身边,没人能护着你。”
“我若受了委屈,就跑回长安来,躲进这宫里头,谁都伤不了我。”
启元帝的目光变得深邃悠长,宋知砚总觉得启元帝是在嘱咐,却又不像嘱咐。
好像试图教她些什么。
启元帝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好了,太医要来问诊了。你这一大早就出去,可用膳了?”
宋知砚这才想起自己用完早膳到现在未进一粒米,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还真有点饿了。
她微微躬身,“那儿臣告退了。”
待宋知砚离去后,启元帝再也止不住肺间汹涌而出的咳意,颤抖的手打翻了桌案上的奏折,胸腔如烈火灼烧般疼。
严德生忙领着太医进来,给启元帝倒了水:“陛下您当心着点身子。”
太医慌忙施针,才将咳意压下去点,拱手道:“陛下,操劳上身啊。”
启元帝嘴唇已经发白,闻言,只是沉沉合上了眼皮,倚在龙椅上:“朕只是想,少留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