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府出来,宋知砚的马车向左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巷弄。
刚进静安王府,咿咿呀呀戏班子的唱声就直击头骨。宋知砚虚掩着耳朵,进了酒气熏天的正堂。
红漆彩绸,戏中人长袖拂风,柳腰婀娜。
“二哥哥这是看的哪一出戏?”宋知砚沿椅坐下,看着台上的戏角呜呜咽咽唱着,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这戏台,方要从头看至尾才有味道,不然是看不懂的。
宋仁禹慢摇折扇,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阿砚真会挑日子,连掌柜这几日排了出新戏,说是叫《锦缎》,特意让我先睹为快。”
“那二哥哥可看出什么来了?”
宋仁禹收起折扇,指了指台上:“美人现在正为冤屈的亡夫哭泣,亡夫只留下一匹锦缎当做念想,听得本王心中真的是……”
他捂住了心口:“婆娑泪欲流。”
“那看来连掌柜又能有新生意了。”宋知砚抿了口桌上放着的茶水,皱着眉吐了出来,“这怎么是酒。”
宋仁禹看了眼,笑道:“大概是下人忘记了。你知道的,二哥哥素喜酒,不爱茶。”
他招招手,命下人沏了壶新茶进来。
秋巧端了壶崭新的茶水进来,柔声道:“这是新制的茉莉白茶,最是解酒气,公主不妨尝尝。”
宋仁禹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宋知砚猛喝了一口,将口中酒气尽数灌去才舒坦。她晃了晃杯子,看了眼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我瞧二□□日卧饮,好像也没醉。别人看戏都图个乐子,二哥哥看戏倒像真的在听故事。”
宋仁禹闻言,只是一笑,折扇一挥缓缓扇着风,“这人呐,清不清醒只凭一念之间。甘愿糊涂之人你怎么唤他都没用,不愿沉沦之人你灌他多少酒都是一样的。”
他瞥了眼宋知砚,手随意地搭在脑后:“你来找我,不是来看戏的吧?”
宋知砚笑了笑:“要不说二哥哥没醉呢。二哥哥,我近日可能不在长安,宫中事还要二哥哥多关照些。”
“又跑出去玩?父皇可知道?”
“还未,不过我回宫就跟他请旨,不是什么大事,他应该会答应。还有,我上次去邓州是办正事的,哪里贪玩了。”
宋仁禹淡淡一哂:“那宁世子是不是一道去?”
宋知砚慌了神,紧紧握住杯子:“宁将军忙,我哪儿知道他要做什么。”
宋仁禹点点头:“行,宫里我帮你盯着,每次出了事才知道找你二哥哥。”
“姑娘家家的每天跑出去……”他手腕一顿,“也挺好。”
话语间,戏台不知何时歇了声。方才在台上哭泣的女子提群碎步走至二人面前,行礼道:“见过静安王,明棠公主。”
“珺姐姐不必多礼。”宋知砚笑道,“珺姐姐一番哭诉,倒叫人心疼。”
此人名唤珺娘,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能歌善舞,出神入化,都说千金难买珺娘一歌,宋知砚这么多年听下来,确实如此。
珺娘稍稍抬眼,很快又垂下:“那二殿下觉得如何?”
“连容又能日进斗金了。”宋仁禹手中折扇一收,高喝道:“连容,我今日品了你这戏,来日可要与我分红!”
连容迈着阔步走来,打趣道:“二殿下每日这吃酒钱都够我这一出戏了。”
“缺的就是吃酒钱。”宋仁禹靠在椅子上,随意一笑。
连容低头看了眼珺娘,说道:“这戏是我和珺娘一块儿写的,特别是后半场,那哭诉几乎都是珺娘的手笔,可谓这出戏的点睛之处啊,要不让珺娘给殿下介绍介绍?”
堂间忽然静默了一瞬。
宋仁禹轻笑了声,挥挥折扇:“本王方才都已经听明白了。”
“可殿下明明……明明……”珺娘越说越小声,“明明在和公主说话……”
宋知砚愣了愣,暗道自己是不是赶紧溜走为好。
宋仁禹只是平淡一笑,听不出任何情绪:“本王耳朵听着,眼睛瞧着,嘴巴说着,互不耽误。”
珺娘没了话,两颊抹了厚重的脂粉,似乎更红了些。
“唱了一天了,也累了吧。早些回去歇着吧。”宋仁禹站起身,看向宋知砚,温柔道,“你不是还要回去跟父皇请旨吗?快些去吧,别耽误了自己的事。”
“那我走了,二哥哥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一定。”
宋知砚出了府,回头真切看了眼,突然觉得这戏台子失了靡靡之音,万分孤寂。
入了宫,喧嚣之声隔绝,宋知砚快步往宣政殿赶,见到严德生便问:“严公公,父皇可在里面?”
“陛下刚午睡起身,眼下正批折子呢。”严德生推开了门,“公主快些进去吧。”
一进殿,一阵急咳声传来。宋知砚赶忙倒了杯茶水,递至启元帝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