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响，宋月疏从抽屉里拿出那盒薄荷糖，轻轻地打开了薄荷糖的盖子，在糖片之上，果然有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

他把纸条拿了出来，薄荷糖盒盖好放进抽屉，纸条背面还写着：“有空加我。——苏云淡”

看着那行“有空加我”，宋月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刚好今天周六，上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家，下午就有时间加苏云淡的微信。

总感觉好像是苏云淡故意的，宋月疏心里想着，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应该是他想多了。

宋月疏将那张纸条收好。

时间慢慢来到了十二点，同学们终于迎来了一周的休息时间。

推开家门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周婉仪女士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妈，我回来了。”宋月疏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月月回来了？”周女士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宋月疏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周女士把菜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碗米饭，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

“吃吧，学习这么辛苦要多吃一些。”周女士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宋月疏低头吃饭，心里却悬着一块石头。他知道，每次大考之后，餐桌就是周女士的“第二考场”。

果然，吃到一半，周女士开口了：“月月，月考成绩出来了吧？”

宋月疏的筷子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饭：“嗯，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周女士问道。

“还行。”宋月疏斟酌着用词，“班级第一。”

周女士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班级第一？不错。”然后紧接着问，“那年级呢？年级第几？”

“年级第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女士放下筷子，轻声问道：“那第一是谁？”

“1班的苏云淡。”

“差了多少分？”

“5分。”

“5分。”周女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看着宋月疏，眉头微微蹙起，“月月，你告诉妈妈，这5分丢在哪里了？是题目不会做，还是粗心大意？”

宋月疏沉默了一下，如实说：“有几道题确实不应该错。”

“不应该错。”周女士的语气变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就是太粗心。从小就这样，明明会做的题非要丢几分，你说这分丢得多冤枉？”

宋月疏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月月，妈妈不是要批评你，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周女士的语气缓了缓，“但是你想啊，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就差5分。你要是细心一点，把这5分拿回来，你不就是第一了吗？”

宋月疏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是条件反射。

“妈妈知道你成绩好，但成绩好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比别人更好才行。高考的时候，一分就能甩掉几千人，你现在因为粗心大意丢5分，那以后高考要丢多少分？”

“我知道了，妈。”宋月疏的声音很轻。

“知道就好。”周女士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来，吃饭。下次考试要细心一点，该拿的分一分都不能丢。”

宋月疏“嗯”了一声，把排骨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想起了从小到大无数个这样的场景。

小学的时候，考了98分，周女士会问：“那两分怎么丢的？班上有没有100分的？”

初中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三，周女士会说：“第三名也很好了，但你要是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考第一了？”

好像从来如此。第一名是应该的，第二名就是退步，第三名就更不用说了。

他曾经试过和周女士争辩，说“第二名也很好了”，说“试卷有难度”，说“别人也很努力”。但每一次，周女士都会用更充分的理由把他的辩驳堵回去：“不要找那么多理由，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妈妈是希望你能更努力，能更好。”

更好。

永远都要更好。

宋月疏机械地扒着饭，感觉到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不重，但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月月，”周女士没有注意到宋月疏的状态，继续说道，“你是想选历史还是想选物理？”

宋月疏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我有点偏向历史。”

“历史啊。”周女士重复了一遍，“历史也不错，你历史成绩一直很好。”

宋月疏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周女士紧接着说：“不过月月，你有没有想过，选物理的话，以后大学专业选择面更广？理工科的专业多，就业也好，工资也高。你物理成绩也不差，为什么不选物理呢？”

“我对历史更感兴趣一些。”

“有兴趣也好，不过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物理。”周女士轻轻笑了笑，“当然妈妈不是说历史不好啊。”

宋月疏低着头没说话。

“你看啊，”周女士继续说，“你数学和物理都不差，你初中的时候物理竞赛不还拿过奖吗？”

“那是初中的事。”宋月疏小声说。

“初中和高中不都一样吗？底子在就行。”周女士言辞恳切地说道，“月月，妈妈不是要替你做决定，只是希望你能少走点弯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真喜欢历史，非要选历史，妈妈也不会拦着你。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妈妈只是把道理给你讲清楚。”

“我知道了，妈。”宋月疏说，“我再想想。”

“嗯，好好想。”周女士满意地点点头，“不着急，还有时间。”

“我吃完了，就先回房间写作业了。”宋月疏放下碗，站起身。

“去吧。”周女士也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这次考试要好好总结，下次考试注意点，该拿的分一分都不能丢。”

“嗯。”宋月疏应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

走进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宋月疏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在桌面上铺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女士的话：“你明明可以考得更好，为什么不考好一点？”

为什么不考好一点？

他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就算下次考了第一，周女士也会有新的要求。

永远都不够。

永远都差一点。

宋月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宋月疏从胳膊里抬起头来，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纸条，打开微信，输入纸条上的手机号码，发送好友申请。

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宋月疏一看，苏云淡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薛定谔的淡】：打招呼.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