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庞公凌添油加醋,将黑的说成了白的,陈氏又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旁人一挑唆,便上赶着这罪名按给自己。
可她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嬷嬷是个沉稳性子,闻言也并不慌张,只不紧不慢应道:“郡主的意思,老奴明白。可事关尚书府,我一个老奴哪能知道那么多?只是夫人那边动了气,外头又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郡主若不去解释几句,倒平白让外人占了口舌便宜,说咱们国公府育女无方。”
这嬷嬷看似恭顺,实则句句都在让她低头。
既如此……也怪不得她了。
姜瑜装作乖顺的样子,不再推拒:“那便依嬷嬷所言。”
李嬷嬷却惊了一瞬,昨日陈氏吩咐她来寻姜瑜时,只说这丫头性情乖张,是个不服管教的,叫她不必客气。可今日一见,这位长乐郡主虽有几分脾气,可瞧着不是个难缠的主,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李嬷嬷只俯身行礼,便退下了。
姜珏不明所以,正想上前问个明白,可不知从哪来了个丫鬟,说姜二小姐派人来寻,姜珏不好推拒,向姜瑜招呼了一声便去了。
只留下姜瑜一人,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早知这庞公凌会借机发难,却未曾想到来得这般突然。
姜瑜抬手按了按眉心,豆蔻侍在一旁,忍不住低声低声嘟囔。
不过……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沈闻野先前同她在一处,这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她说了陈氏必定不信,可沈闻野若上前分说,陈氏也不得不信。
毕竟沈闻野是她亲自挑中的女婿,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况……她勾引沈闻野的大计,正缺这样一个契机。
思及此,姜瑜畅快了许多,面上不由得一乐。
“郡主倒是乐得自在。”
?
姜瑜被这声吓得一愣,险些惊掉下巴。
她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她算计之中的沈闻野,不知何时已踱步到近前。
姜瑜理了理鬓边碎发,强压下心头慌乱,若无其事走到沈闻野身边。
“我竟不知……”她顿了顿,“小侯爷还有偷听女儿家墙角的爱好。”
沈闻野不慌不忙,坐到园中石凳处,又斟了一盏茶,不经意地问道:“李嬷嬷方才来过了?”
姜瑜又是一惊。
这沈闻野何时来的园中?竟连李嬷嬷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小侯爷……倒是来得正好,李嬷嬷前脚刚走,你后脚便跟上了。”这话说得直白,沈闻野斟茶的手顿了顿。
见他不言,姜瑜继续道:“若单是李嬷嬷也无碍,只是牵扯到昨日庞公凌一事,因此才闲话了许多。”
“……你是知道的,这下人递话,一来二去的便走了样,可我又能说什么,无凭无据的,怕是要被那庞公凌倒打一耙。”
沈闻野低眸端盏,半晌回了句“嗯”。
嗯是何意?
姜瑜顾不着揣摹话中之意,只边说边叹气,倒将陈氏捕风捉影的本事发挥了五六分。
“这也是……我不愿将女塾一事告知伯母的缘由,免得旁人添油加醋,影响了我们的情分。我在京中无所依仗,父母又去得早,原也不指望谁能替我撑腰,论起来……只有小侯爷还算半个明白人。”
一边说着,竟真挤出来几滴眼泪。
这话真中掺假。她自小原也没过几年好日子,父母接连撒手人寰,国公府换了权便翻脸不认人,她一个半大点的姑娘,孤零零地被丢到罗城,上无庇护,下无依傍,待到了罗城,婆子丫鬟见风使舵,陈氏与姜珠接连发难。
桩桩件件,这些苦,她向谁说去!
园内一时寂静,只剩风声呜咽着穿过回廊,桃花落了满地。
姜瑜自己也没想到,说着说着竟动了真感情。
她原也是爹疼娘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会把她扛在肩上看花灯,母亲会为她缝制新衣,笑着说“瑜儿又长大了。”
可那些日子,已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低头望向地上那抹绯红,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姜瑜。”
听到这声,姜瑜先是一怔。
又慢悠悠回过神来,只见一方素色帕子被捏着递到眼前,“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