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声“姜瑜”,她恍惚间愣了神。
这是沈闻野第一次唤她名字。
从前他总是一口一个长乐郡主的叫着,现如今换了称呼,倒是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
姜瑜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少了些先前的冷厉,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春日的风,无声无息裹紧了她。
她自知方才有些失态,接过帕子便垂下眼,不敢去看沈闻野的表情。
“姜瑜,”他再次唤她,“你何时回府?”
她正恼着,却蓦地听到沈闻野这么一句,试探着抬起头来。
“待用完膳……便启程。”
眼眶还是红的,几滴未拭净的泪珠垂在睫上,她却浑然不觉。
沈闻野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低沉温和,终是道出:“好。”
许是被她之前那副模样骗了,她先前算计旁人时精明得很,牙尖嘴利,寸步不让,连他都要费上心神接招。如今却这般梨花带雨,倒让沈闻野有些手足无措。
这厢姜瑜满腹狐疑地眨了几下眼。
沈闻野……为何要问她何时回府?
她还未施展出平日那套软磨硬泡的本事,让他回府将前后因果同陈氏讲个明白,沈闻野居然应了?
他这是何意?难道是她的计谋起效了?可她分明只落了几滴眼泪!
姜瑜来不及细想,眼下的事解决了,便只剩女塾这一件了。
她巴不得趁热打铁,让他改口应下女塾之事,今天已是第三日了,免得自己总想着如何寻机会开口。
她抬眼望着,眼睫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恢复了三分清明:“小侯爷既问了我,那女塾的事……小侯爷究竟意下如何?”
这人变脸变得这样快,方才还攥着帕子抹泪,如今却像没事人一般追问起来,沈闻野不禁失笑,到底未笑出声来。
沈闻野将肘尖撑在案上,道:“姜瑜,你用了我的帕子,又唤我去国公府同侯夫人解释,如今又惦记着让我应下女塾之事,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帮你?”
姜瑜心虚地别过脸去,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嘴上却不饶人:“当然还是刺客一案……等等,昨日在郊外,是否有人将咱们的谈话偷听了去?”
沈闻野不置可否,倏然凑上前来,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是。”
姜瑜心中一明,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那现在?”
沈闻野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自然也是。”
姜瑜和沈闻野眼神一对,当即达成了共识。
既然有人要听,那便让他们听个够。
姜瑜弯了弯唇,打定了主意,旋即换上一副嗔怒模样:“小侯爷既不愿应下我进书院这事,直说便是,方才又是递帕子又是问归期的,我还当您转了性子,倒显得我赖着不走似的。”
沈闻野瞥了一眼,淡淡道:“郡主,请您自重。”
姜瑜站起身来,双手柔若无骨地搭在沈闻野肩上,整个人微微前倾,眼波流转:“我不过是求您帮个小忙,小侯爷为何如此不近人情?”停顿的瞬间,又倾身向前,右手轻轻抚过沈闻野的脸颊,“昨日在郊外,您可不是这般冷冰冰的……”
她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清。
沈闻野侧过脸,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姜瑜忽地有些心虚,双手撑着欲站起身来,谁知脚下一滑,她本能地攥住沈闻野的衣襟,往下一拉,目光对视间,两人的额间几乎贴在一起。
沈闻野眸色一暗,姜瑜心头一紧,等着被他推开。
然而下一秒,预期的力道并未落下。
沈闻野本该顺势推开她,结束这场意外,可他没有。
他任由姜瑜攥着他的衣襟,任由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眼前人的脸色因方才那遭意外变得潮红,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女子细软的腰肢盈盈在握,沈闻野的呼吸陡然滞了一瞬。
出于本能,他方才扣住了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揽入怀中,却又像烫到似的,见姜瑜已站稳,那只手到底还是松开了。
想躲?
姜瑜飞快意识到沈闻野要抽身,可暗处那双眼睛还未走远,她引沈闻野上钩的打算还未实现,怎能让他就这样跑了?
几乎没有犹豫,姜瑜一把抓住沈闻野躲闪的手,一把按回到自己腰间,额间几近与他相抵,呢喃道:“小侯爷,戏还没演完,怎的……就先跑了?”
沈闻野的瞳孔微微一缩,姜瑜倏然感到眼前人欺身向前,温热的鼻息在一方天地间悄然流转。
腰间那只手陡然握紧,眼前人忽然变了副神色,眼神凌厉得像锁定猎物的鹰隼。
“姜瑜,”沈闻野低声唤她,“你确定……要把这场戏演完?”
沈闻野的嗓音骤然变大,继续道:“郡主,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从前之事,我便既往不咎,至于你所说之事,我应下就是了。”
话毕,沈闻野微微侧身,将她放在面前桌案上,双手撑住两边,将姜瑜困在自己与案几之间。
……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闻野吗?
看来这人……已经慢慢上钩了。
姜瑜偏过头去,待再抬起时嘴角已噙着笑,正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多谢小侯爷成全。只是二姐姐那边……还望小侯爷多多费心,莫要让姐姐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