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色,从暖金,变成橘红,再变成深沉的靛蓝。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次第亮起。
“夏骁。”夏川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妈今天说的话……”夏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关心则乱。”
夏骁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他知道夏川指的是催婚。他怎么能不往心里去?那是横在他们面前,最现实、最无法回避的鸿沟。
“哥,”夏骁把脸更深地埋进夏川的背,闷声问,“我们……会有以后吗?”
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却依然忍不住想问的问题。
夏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夏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里一片昏暗。
就在夏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绝望深渊时,夏川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有”或“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捧起夏骁的脸,深深地、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不同。没有欲望,没有激情,甚至没有多少温度。它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柔,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的虔诚。
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跋涉的旅人,亲吻怀中仅存的一点余温。
又像是一个自知前路是悬崖的囚徒,在跳下前,亲吻腕上唯一的镣铐。
夏骁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进这个苦涩而温柔的吻里。
他懂了。
夏川没有承诺未来。
因为他给不起。
他能给的,只有此刻。
只有这个吻,这个拥抱,这间昏暗房间里,偷来的、短暂的相守。
夏骁想。
至少在此刻,夏川是他的。
而他,也是夏川的。
哪怕没有明天。
……
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有些窒息,夏川才松开他。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夏骁,”夏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气息喷在他脸上,滚烫,“在我还能……在我还……”
他“在”了几次,都没能说下去。最终,他只是将夏骁重新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就这样吧。”夏川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就这样……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夏骁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汹涌,浸湿了夏川的肩膀。
就这样吧。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走到走不下去为止。
走到……游戏结束为止。
那一刻,夏骁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夏川,就像两只在黑暗里相互取暖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烈火,是深渊,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朝着那点虚幻的光和温暖扑去。
他们没有退路。
也没有未来。
只有此刻,这相拥的、绝望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夏川松开了他。“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夏骁摇头。他什么也吃不下。
“那去洗澡,早点休息。”夏川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那平稳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嗯。”夏骁应了一声,却没动。他看着夏川,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你今晚……”
“我在这儿。”夏川明白他的意思,截断了他的话,“你去洗吧。”
夏骁这才放下心,去主卧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了绝望和释然的复杂情绪。
洗好澡出来,夏川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夏骁走进去,夏川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蹙着。
夏骁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去,小心翼翼地挨着夏川,没敢靠得太近。
他刚躺下,夏川就动了。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将夏骁捞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势。
夏骁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往夏川怀里缩了缩,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夏川没说话,只是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然后就不动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夏骁闭上眼睛,在夏川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他好像听见夏川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
“睡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