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骁醒来时，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清晨的光线，只有边缘透进一丝极细的灰白。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身体很温暖，被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包裹着。夏川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均匀绵长，似乎还在熟睡。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他的崩溃大哭，夏川的沉默拥抱，那个绝望而温柔的吻，还有那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酸，也有些奇异的平静。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转身看看夏川，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醒了？”夏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听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嗯。”夏骁应了一声，没再动，只是往后靠了靠，更深地陷进夏川怀里，“几点了？”

夏川另一只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七点多。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夏骁说。其实他还很困，但脑子很清醒，不想睡了。

夏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关了，重新放回去，手臂依旧圈着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也没动，也没说话，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一会儿，夏骁小声开口：“哥。”

“嗯？”

“你……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调休，还有一天。”

“哦。”

又安静下来。

夏骁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夏川睡衣的扣子。他能感觉到夏川的体温，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想落泪。可他知道，这份真实，是建立在一个虚幻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基础上的。

“夏骁。”夏川忽然叫他。

“嗯？”

“昨晚……”夏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说的话，你别有压力。”

夏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摇了摇头，脸在夏川胸口蹭了蹭：“我没压力。你说的对。”

夏川的手臂收紧了些，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这个吻很轻，很自然，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无需多言的温情。

夏骁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吻落在发间的触感。心里那片空茫的酸涩，似乎被一点点填满，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夏川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更加清醒，也更加绝望，却也因此更加紧密、更加珍惜当下的阶段。

「叮——检测到宿主与攻略对象情感联结加深，共渡危机后关系进入新阶段。触发特殊任务：【晨间絮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任务描述：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与攻略对象进行一场轻松、深入的晨间对话（话题不限，但需自然流畅，持续十分钟以上）。」

「任务奖励：积分40点，【特殊道具·心情晴雨表（一次性）】x1。」

「失败惩罚：无。」

「任务时限：30分钟。」

晨间对话？四十分？还有一个听起来有点意思的道具？

夏骁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用任务来破坏此刻难得的宁静和温情。但40积分很诱人，而且……只是聊聊天而已，应该不难吧？或许还能让他们更了解彼此的想法。

“接受。”他在心里默念。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开始：29：59。」

夏骁睁开眼，在夏川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仰起脸看他。

夏川也垂眼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哥，”夏骁找了个话题开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夏川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夏骁说，“在我有记忆之前，你是什么样子的？”

夏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格外低沉平缓。

“我小时候……挺皮的。爸在的时候，还能管住我。后来爸走了，我就……”他顿了顿，“就收了性子，学着照顾你，照顾妈。”

“你恨爸吗？”夏骁问，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因为爸爸的殉职，夏川才不得不一夜长大，承担起原本不该他承担的重担。

夏川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恨。他是警察，那是他的选择，他的责任。我只是……有点遗憾，没能让他看到我穿上警服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看夏骁，“也没能让他看到，你长这么大了。”

夏骁的鼻子有点酸。他往夏川怀里靠了靠：“他看到的话，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夏川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把玩。“你呢？小时候最深的记忆是什么？”

“嗯……”夏骁想了想，“我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你背我去医院。路上我趴在你背上，觉得你的背好宽，好有安全感。那时候就想，有哥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夏川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小马屁精。我记得那次，你烧得糊里糊涂，还把我肩膀咬了一口，牙印留了好几天。”

“有吗？”夏骁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有。”夏川肯定地说，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左手虎口的位置，“这里，现在还有印子。”

夏骁的指尖抚过那块皮肤，确实能摸到一点微微凸起的、不规则的痕迹。很小，很淡，如果不是夏川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真的……是我咬的？”夏骁有些不敢置信。

“不然呢？”夏川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兔崽子，下口还挺狠。”

夏骁的脸有点热，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在夏川身上留下了印记。一个属于他们兄弟俩的、带着疼痛和依赖的印记。

“那……你后来为什么想当警察？只是因为爸吗？”夏骁又问。

“一开始是。”夏川说，目光有些悠远，“觉得那是条能最快靠近爸的路。后来上了警校，真正接触了，才发现……这份工作，除了危险和辛苦，也真的能帮到人，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就……觉得值了。”

“哪怕……很危险？”夏骁的声音低了下去。

夏川感觉到他的不安，手臂收紧了些：“嗯。但我会小心。答应过你了，不是吗？”

“嗯。”夏骁点头，心里却没那么踏实。他知道夏川会小心，但危险不会因为小心就完全消失。他又想起那个【平安符】。积分还差很多。

“哥，”他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你第一次开枪……是什么感觉？”

夏川想了想：“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开完枪之后，手抖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后来慢慢习惯了，但也从没觉得开枪是件轻松的事。每次扣下扳机，都要想清楚。”

“你会害怕吗？”

“会。”夏川坦诚地说，“怕误伤无辜，怕来不及，怕……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他低头看了夏骁一眼，眼神很深，“尤其现在，更怕了。”

夏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一紧，反手握住夏川的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

“好。”夏川应了一声，把他的手包在掌心。

两人又聊了一些琐碎的事。警校的趣事，夏骁小时候的糗事，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时间在低声絮语中缓缓流淌。

「叮——特殊任务【晨间絮语】完成。奖励发放：积分40点，【特殊道具·心情晴雨表（一次性）】x1。」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聊了超过十分钟。夏骁松了口气，积分变成了125。那个【心情晴雨表】的道具说明也出现在他脑海里：使用后，可查看攻略对象未来24小时内的主要情绪波动趋势（晴/多云/阴/雨），仅一次。

这个道具……似乎有点用。可以提前知道夏川的情绪状态，避免踩雷，或者在他情绪低落时给予安慰。

他把道具的事先放到一边，注意力重新回到夏川身上。晨光渐渐透过窗帘缝隙，房间里不再那么昏暗。他能看清夏川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底那淡淡的、但依然存在的疲惫。

“哥，”夏骁伸手，摸了摸夏川的下巴，有点扎手，“你今天……还累吗？”

“好多了。”夏川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睡了一觉，又跟你说了会儿话，感觉……活过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夏骁能听出里面那一丝真实的放松。他心里也跟着一松。

“那……我们起床？”夏骁问。

“再躺五分钟。”夏川说着，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再赖会儿床的样子。

夏骁忍不住笑了。这样的夏川，有点孩子气，很罕见，也很可爱。他乖乖窝着不动，享受着这难得的、慵懒而温存的晨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