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骁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夏川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夏川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收紧。“别想太多，睡吧。”

夏骁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慌乱却没有平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容于世。仅仅只是妈妈要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足以淹没他的恐慌涟漪。

如果……如果被发现了呢？

夏川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他们的妈妈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夏川似乎察觉到他的颤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睡吧。”

夏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往夏川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也许，夏川说得对。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而他，只要相信他就好。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夏骁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问问系统，有没有什么能“提高演技”或者“降低被怀疑概率”的道具……

这一夜，夏骁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混乱的梦。梦里妈妈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夏川有时站在他身边，有时又离他很远，而系统的提示音像背景杂音一样响个不停。

第二天是周六。夏骁醒来时，夏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动静。

他起床，走到厨房门口。夏川正在煎蛋，穿着居家服，背影挺拔。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洗漱吃饭。”

“嗯。”夏骁应了一声，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太好。他用冷水扑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吃饭时，两人都很沉默。夏川给他夹了两次菜，没说什么。夏骁埋头吃着，食不知味。

吃完饭，夏川收拾碗筷，夏骁坐在餐桌旁没动。他想了想，再次呼唤系统。

“系统，有没有什么道具，能帮助我在特定人面前……掩饰情绪，或者降低他们对某些细节的敏感度？比如，在我妈面前，表现得和夏川更像‘普通兄弟’？”

系统似乎检索了一下。「根据宿主描述，推荐道具：【存在感调节贴片（低级）】。」

「道具说明：贴于皮肤（建议颈部、手腕等隐蔽处），可在24小时内，小幅降低佩戴者在指定目标（最多2人）眼中的存在感及情绪外露程度，使其言行在目标看来更符合‘日常’、‘合理’范畴。注意：效果有限，无法改变本质关系，仅能进行微调。价格：150积分。」

降低存在感和情绪外露？让言行更“日常合理”？听起来似乎有点用。但150积分！他现在只有85积分，根本买不起。

“有没有更便宜的？”夏骁不死心地问。

「有。【镇定口香糖（一片）】：咀嚼后，一小时内可维持表面镇定，缓解紧张情绪外露。价格：30积分。」

这个便宜，但只有一小时。妈妈要来住一天多，一片肯定不够。

夏骁有些沮丧。他关掉系统，看向正在厨房洗碗的夏川。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演”了。

“在想什么？”夏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下周末怎么办。”夏骁老实说。

“别想太多。”夏川伸手，越过餐桌，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就跟平时一样。少说话，多待在自己房间。她问什么，就简单回答。有我在。”

“可我怕……”夏骁咬了咬嘴唇，“我怕我控制不住，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

夏川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面对面站着。

“看着我。”夏川说。

夏骁抬起头，看着他。

“就这样看。”夏川说，目光平静，带着哥哥看弟弟时那种惯常的、温和的审视，“记住这种感觉。看哥哥的感觉。到时候，就这样看我。”

夏骁努力看着，试图从夏川眼里找出“哥哥”的感觉。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里面翻涌的，分明是只有他懂的深情和温柔。这哪里是看弟弟的眼神？

“我……我做不到。”夏骁挫败地低下头。

夏川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就尽量别看我。看别处。或者，低头吃饭。总之，自然点，别刻意。越刻意，越容易露馅。”

夏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夏骁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走神，吃饭不香，连系统发布的任务都没那么积极了。夏川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晚上会陪他多看一会儿电视，或者拉着他打两局游戏，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焦虑而停留。转眼就到了周五。

晚上，夏川在收拾客房。夏骁站在门口看着。自从夏骁成年后，妈妈就很少来留宿了，客房一直闲置着，有些清冷。

“我帮你。”夏骁走进去，帮着铺床单，套被套。

两人一起忙活着，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铺好床，夏骁站在床边，看着整洁却陌生的房间，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夏川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早点睡，明天她大概十点到。”

“嗯。”夏骁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夏川沉默了一下，手滑到他腰间，将他轻轻带进怀里，从背后抱住。“别怕。就当是……陪我演一场戏。演好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夏骁闷声问。

夏川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尖。“你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夏骁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发烫。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将自己完全嵌进夏川的怀抱。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夏骁的心跳渐渐平复，夏川才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背。“去睡吧。”

夏骁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却毫无睡意。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设想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主卧的门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口。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门开了。

夏骁屏住呼吸。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床边，在黑暗中静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很自然地从后面将他搂住。

是夏川。

夏骁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转过身，钻进夏川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夏川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手臂收紧。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相拥。

在这个母亲即将到来的前夜，在这个注定无法安眠的夜晚，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是唯一真实可触的慰藉。

夏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夏川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