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果然下雨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街道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像印象派的画。
他靠在窗边，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水痕，像眼泪。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听见主卧的门开了。脚步声经过他门口，停在客厅。然后是开关冰箱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夏骁走出房间。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里，夏川穿着睡衣，站在冰箱前，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水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夏骁的喉咙紧了紧。他走到夏川身后，轻声说：“哥。”
夏川放下水瓶，转过身看他。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头发还半湿着，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也有点……脆弱。
“怎么还不睡？”他问，声音很哑。
“睡不着。”夏骁说，往前走了两步，在夏川面前站定，“你……没事吧？”
“没事。”夏川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雨下大了。”
“嗯。”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夏川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薄荷混着雪松，很清新，也很好闻。
“哥，”夏骁忽然开口，“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夏川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去办了点事。”他还是那句话。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周燃姐说，队里没看见你。”
夏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盯着夏骁，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跟她联系了？”他问，声音很平，但底下有细微的裂缝。
“她问我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加班。”夏骁说，和他对视，“她说没在队里看见你。”
夏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显得更加疲惫。
“我在外面办事，没回队里。”他说，声音低下来，“夏骁，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想知道。”夏骁固执地说，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夏川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湿意的热气，“你淋雨了，这么晚才回来，身上……有烟味。”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夏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盯着夏骁，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夏骁，”他开口，声音很哑，带着压抑的痛苦，“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说我今天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还是说……”
他顿了顿，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夏骁身上。夏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更浓的烟味，混合着雨水和沐浴露的气息，形成一种危险的、让人眩晕的味道。
“还是说，”夏川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我在外面转了一下午，抽了一包烟，最后买了份饭回来，只是因为……想离你远点？”
夏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盯着夏川，看着夏川眼睛里那些翻滚的、痛苦的东西，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可我离不开。”夏川继续说，声音抖得厉害，“我试过了，夏骁。我试过离你远点，试过把自己扔进工作里，试过在外面待到半夜。可没用。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你喂我橙子时的眼神，你碰我指尖时手指的颤抖，你问我‘疼吗’时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晃动，但最终没掉下来。
“夏骁，”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碾过，“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夏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想碰碰夏川的脸，但手指在半空颤抖，迟迟没落下去。
“哥……”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夏川看着他，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夏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我是你哥，我他妈是你亲哥！可我控制不住，我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揉进骨头里。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儿，想的都是你。我他妈快疯了，你知道吗？”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夏川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夏骁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夏川。夏川僵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很大，大到夏骁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疼。但他没动，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夏川的颈窝，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夏川的睡衣。
“哥……哥……”他一遍遍地叫，声音哽咽，破碎不成调，“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夏川哑着嗓子说，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夏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是我没用，是我控制不住，是我……把你拖下水了。”
“不是的……”夏骁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先……先喜欢你的……”
夏川的身体狠狠一颤。他松开夏骁，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灯光下，夏骁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在抖。
“你说什么？”夏川盯着他，声音发紧，“你再说一遍。”
“我说……”夏骁深吸一口气，看着夏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夏川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挣扎，最后沉淀成一片近乎疯狂的坚定。
“夏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很清晰，“你听好了。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会恨我一辈子。但我不在乎了。我憋了这么多年，我受够了。”
他顿了顿，捧着夏骁脸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目光坚定得像磐石。
“我也喜欢你。从你十四岁，还是十五岁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我想抱你，想亲你，想上你，想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是□□，我知道这会毁了你，也毁了我。可我控制不住。夏骁，我控制不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夏骁心上。疼，但也带来一种扭曲的、近乎毁灭的解脱。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从夏川第一次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他，从夏川第一次在深夜的阳台上抽烟，从夏川买了那枚戒指却藏了三年，从夏川在废弃工厂碰他脸颊，从夏川在车里吼出那句话——他就在等，等夏川亲口说出来。
现在，夏川说了。
用最直白，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方式，说了。
夏骁看着夏川，看着夏川眼睛里那些翻滚的、痛苦的东西，看着夏川下巴上那道还没完全好的刮痕，看着夏川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碰嘴唇，一触即分。但夏川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僵住，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夏骁……”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夏骁没说话，只是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夏川的嘴唇。很干，带着点烟草的苦味，和雨水的湿意。
夏川的呼吸猛地一滞。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夏骁的后脑，一手搂住他的腰，狠狠吻了回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完全不同。夏川的吻很凶，很急，带着压抑多年的疯狂和渴望。他撬开夏骁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夏骁被动地承受着，浑身都在抖。他从来没接过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笨拙地回应，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夏川的。这个动作像是点燃了夏川最后的理智，他吻得更深，更狠，像是要把夏骁整个人吞下去。
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接吻，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窗内是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夏骁被夏川吻得腿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都靠在夏川身上。夏川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牢牢锁在怀里，像是怕他跑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夏川终于松开他。两人的嘴唇都红肿了，泛着水光。夏川的额头抵着夏骁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睛赤红，盯着夏骁，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兽。
“夏骁，”他哑着嗓子说，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夏骁脸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推开我，我们就还是兄弟。如果你不推开……”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夏骁的腰勒断。
“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夏骁看着他，看着夏川眼睛里那些翻滚的、疯狂的欲望，看着夏川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角，看着夏川下巴上那道暗红色的痂。
然后，他伸出手，环住夏川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夏川没有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他一把将夏骁打横抱起，朝主卧走去。夏骁惊呼一声，本能地搂紧夏川的脖子。夏川踢开主卧的门，走进去，用脚把门带上，然后把夏骁扔在床上。
床垫很软，夏骁陷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夏川就压了上来。他吻他，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到锁骨。动作很急，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所有欲望一次性发泄出来。
夏骁闭着眼，任由夏川为所欲为。他能感觉到夏川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能感觉到夏川的吻落在他皮肤上，能感觉到夏川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滚烫，坚硬，充满力量。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某种狂乱的伴奏。而他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所有顾忌，所有道德和伦理的束缚，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也最疯狂的欲望。
夏骁紧紧抱住夏川，把脸埋进他颈窝，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不后悔。
哪怕明天就要下地狱，他也不后悔。
因为抱着他的这个人，是他哥。
也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