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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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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观不正,请勿代入现实生活】

夏骁坐在椅子上,墨点晕开的试卷还摊着,那道导数题的解题步骤写到一半,思路断了。他盯着那道题看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夏川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他眼里的光。还有转身时收紧的肩胛骨,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回去了。

操。

夏骁抓了把头发,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房间不大,十二平米,书桌、床、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球星海报,是初中时夏川陪他去看球赛后买的。书架上除了课本,还有几本翻烂了的侦探小说——也是夏川的。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无人生还》。书页泛黄,边角卷起。翻开,扉页上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

「给小骁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少看点,好好学习。——哥」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夏川特有的风格。夏骁记得那天,夏川刚考上警校,穿着崭新的作训服回家,把这本书塞给他,揉他头发说“小子又长高了”。那时候夏川的手掌很大,能把他整个脑袋包住。

现在那只手停在他脸颊几厘米外,没落下来。

夏骁合上书,塞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衣柜。

衣柜分两层,上面挂他的衣服,下面那层——

他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夏川的旧衣服。是夏川上班后淘汰下来的,料子还很好,只是款式过时了。夏骁一直说要捐了,却总忘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忘了”。

他盯着那叠衣服看了几秒,伸手,指尖碰在最上面那件灰色卫衣的袖口。纯棉的料子洗得有些发软,但依然能摸出原来的质感。他把那件卫衣抽出来,抱在怀里,然后做贼似的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锁着。窗帘拉得严实。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在墙角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夏骁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下布料本身淡淡的、属于衣柜的气息。但他闭上眼睛,用力地、近乎贪婪地呼吸,像是在一片荒漠里寻找最后一点水汽。

好像真的能闻到。

烟草味。很淡,几乎捕捉不到。还有夏川常用的那款沐浴露,薄荷混着雪松的味道。以及更深处的、属于夏川皮肤本身的气息,干燥的,暖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夏骁喉咙发紧。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光,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脸颊发烫,耳朵烧得厉害。他把衣服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

领口有点磨损了。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左边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像是钢笔漏墨留下的,洗不掉了。

夏骁用手指摩挲那个印子。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把嘴唇贴了上去。

布料粗糙的触感抵着唇瓣。他闭上眼睛,舌尖尝到一点点洗涤剂残留的、微涩的味道。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深夜里,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开。

夏骁浑身一僵,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他几乎是弹起来,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小骁。”夏川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比刚才更低沉,带着明显的睡意,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你还没睡?”

夏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地上那件灰色卫衣,像看一颗定时炸弹。

“我、我马上睡!”他声音嘶哑,弯腰一把抓起衣服,想塞回抽屉,手抖得太厉害,衣服卷成一团,袖子缠在手腕上。

“开下门。”夏川说。

“干嘛?”

“你杯子还在外面。”

夏骁这才想起来,刚才喝完牛奶,空杯子被他随手放在门边地上。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把卫衣胡乱塞进被子底下,又扯了扯被角盖住,然后冲到门边,拧开门锁。

只开了一条缝。

夏川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比刚才更乱了,有几缕搭在眉骨上。他手里拿着那个空牛奶杯,眼神落在夏骁脸上,停顿了两秒。

“脸怎么这么红?”他问。

“热的。”夏骁别开视线,伸手去接杯子,“给我吧,我去洗。”

夏川没松手。他的目光越过夏骁肩膀,扫了一眼屋内。书桌上摊开的试卷,地上乱扔的几本书,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

夏骁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但夏川什么也没说。他把杯子递过来,指尖在交接时不小心碰到夏骁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夏骁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杯子掉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瓷片四溅,有一片蹦到夏骁脚边,划过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两个人都愣住了。

夏骁先反应过来,蹲下身:“对不起,我——”

“别动。”夏川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抗拒。他也蹲下来,伸手把夏骁的脚踝轻轻转过来,查看那道伤口。

“没事,就划了一下。”夏骁想抽回脚,夏川的手却握得很稳。他手指温热,掌心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夏骁咬住下唇。

夏川仔细看了看:“不深,但得处理一下。”他松开手,起身,“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夏骁话没说完,夏川已经转身朝客厅走去。他蹲在原地,看着脚踝上那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条红线。

真他妈没用。他在心里骂自己。

夏川很快回来,手里提着家里的白色医药箱。他在夏骁面前重新蹲下,打开箱子,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我自己来。”夏骁伸手。

夏川挡开他的手:“别动。”

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夏骁缩了一下,夏川握住他脚踝的手微微收紧。

“疼?”

“不疼。”

夏川没说话,垂着眼,动作仔细得过分。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夏骁盯着那片阴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爬树摔下来,膝盖磕破了,夏川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一边骂他“小兔崽子不让人省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那时候夏川才十五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棱角,但皱眉的样子已经像个大人了。

“哥。”夏骁突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小学四年级那次,从单杠上摔下来,胳膊骨折了。”

夏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记得。你哭得跟杀猪似的。”

“你背我去医院,跑了三条街。”

“嗯。”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正骨,我疼得乱叫,你就把手伸过来让我咬。”夏骁声音很低,“我咬得特别狠,你手上现在还有疤吧?”

夏川没回答。他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在伤口上,指腹在边缘按了按,确保贴牢了。然后才说:“早没了。”

“有。”夏骁固执地说,“左手虎口,牙印形的。”

夏川终于抬起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记这么清楚?”他问。

夏骁喉咙发干:“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人。天塌下来你都能扛着。”

夏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现在呢?”

现在呢?

夏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夏川,看着这张看了十九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那眉骨,那鼻梁,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每一处他都熟悉,可此刻拼在一起,却拼出一个让他心慌意乱、不敢直视的轮廓。

“现在……”他声音哑了,“现在你也是。”

夏川没说话。他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夏骁。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夏骁。

“起来。”夏川伸出手。

夏骁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色的旧疤。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夏川掌心。

然后被紧紧握住。

夏川一把将他拉起来。力道很大,夏骁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额头撞在夏川肩膀上。

“操——”他低骂一声,想退开,夏川的手却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距离太近了,近到夏骁能数清夏川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颗很淡的痣,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

还有那股气息。沐浴露的薄荷味,混合着一点烟草,一点汗水的咸,以及更深处的、属于夏川本身的、温暖的、干燥的、让他发疯的气息。

夏骁的呼吸乱了。

夏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又回到眼睛。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夏骁。”夏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厉害。

“嗯?”

“你最近……”夏川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对劲。”夏川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个月?还是更早?”

夏骁心脏狂跳。他想说没有,想说你他妈别瞎猜,想说哥你是不是办案办出职业病看谁都有问题。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夏川的眼神像一把刀,剖开他所有伪装,直刺进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

“我……”他喉咙发紧,“我就是,快期末了,压力大。”

“是吗。”夏川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距离拉开了,但那股压迫感没散,“只是压力大?”

“不然呢?”夏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夏川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夏骁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早点睡。”夏川最终说,转身往主卧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没回头,“明天我调休,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火锅。”

“……哦。”

主卧的门再次关上。

夏骁站在门口,脚边的瓷片还没收拾。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然后他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割得掌心发疼。但他没松手,反而越握越紧,直到疼痛变得清晰、尖锐、无法忽视。

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那股更汹涌、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掌心摊开,碎片上沾着血,他自己的血。

被子底下还藏着那件灰色卫衣。

夏骁盯着被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爬过去,掀开被子,把衣服拿出来,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脸埋进布料深处。

这一次,他没再压抑自己的呼吸。

他深深地、用力地吸气,像是要把夏川的味道刻进肺里,融进血液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念那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上,夏骁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刺眼的光带。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潮水般涌回来。

衣服。杯子。伤口。夏川的眼神。

还有他掌心被碎片割破的、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

夏骁坐起来,低头看怀里。那件灰色卫衣被他抱了一夜,皱得不成样子。他把它抖开,抚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了衣柜最底层。

然后他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

夏川正在厨房煎蛋。锅里滋滋作响,油烟机轰轰地转。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居家裤,腰上系着夏骁去年心血来潮买回来、却只用过一次的卡通围裙——浅蓝色,印着只傻笑的柴犬。

“醒了?”夏川没回头,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洗漱吃饭。”

夏骁“嗯”了一声,钻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用冷水扑了把脸,又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才转身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榨菜,还有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夏川把最后一个蛋盛进盘子,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手。”夏川说。

夏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出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痂,周围有点红肿。

夏川抓过他的手,看了一眼:“昨晚没好好处理?”

“处理了。”

“发炎了。”夏川起身,去电视柜底下翻出医药箱,重新拿了碘伏和棉签,坐回来,抓着他的手仔细消毒,“今天别碰水。”

“哦。”

夏骁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淡金。他的动作很轻,棉签擦过伤口时带着细微的刺痛,但夏骁没吭声。

“哥。”他忽然说。

“嗯?”

“你昨晚……”夏骁顿了顿,“为什么突然问我是不是有事?”

夏川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撕开创可贴,贴上,指腹在边缘按了按。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夏骁。

“因为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夏川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看一个陌生人。”

夏骁心脏猛地一缩。

“有时候,”夏川继续说,目光没移开,“又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夏川没回答。他松开夏骁的手,端起碗喝粥,喝了两口,才说:“快吃,蛋凉了。”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吃完,夏川收拾碗筷去洗。夏骁坐在餐桌前没动,盯着夏川的背影。水声哗哗,夏川的肩膀随着洗碗的动作微微耸动,T恤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哥。”夏骁又开口。

“说。”

“你谈过恋爱吗?”

水声停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水声又响起来,夏川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出情绪:“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夏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你都二十六了,妈上次打电话还说,让你赶紧找个对象。”

“不急。”

“你有喜欢的人吗?”

水声又停了。这次停得久一些。

夏川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夏骁。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逆着光,表情模糊。

“有。”他说。

夏骁呼吸一滞。

“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夏川没回答。他走过来,在夏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指缝。

“一个,”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该喜欢的人。”

“什么叫不该喜欢?”

夏川抬起眼,看向夏骁。那眼神很深,很沉,里面翻滚着一些夏骁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

“就是,”夏川缓缓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喜欢了,会出大事的人。”

空气凝固了。

夏骁盯着夏川,夏川也盯着他。阳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像某种缓慢流淌的时间。

然后夏川先移开视线。他站起身,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去换衣服,”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十一点出门,那家火锅店要排队。”

他转身朝主卧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没回头。

“夏骁。”

“嗯?”

“有些事,”夏川背对着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别问。有些心思,别动。”

主卧的门关上了。

夏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个崭新的创可贴。边缘贴得很平整,一点褶皱都没有。

像一道封印。

上午十一点,两人出门。

夏川开车,一辆黑色的SUV,是单位配的,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车里干净整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驾驶座旁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副墨镜。

夏骁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周末的市区很堵,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惫的河。

“听歌吗?”夏川问。

“随便。”

夏川打开车载音响,流出一段轻缓的钢琴曲。夏骁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但旋律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夏川练琴时弹过的。

“你还在弹琴吗?”他问。

“偶尔。”夏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局里活动有时候需要。”

“你弹得挺好的。”

夏川笑了一声,很短促:“也就你会这么说。”

“真的。”夏骁转过头看他,“小时候你去比赛,拿奖那个,我还记得。评委说你情感表达很好。”

“那么小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啊。”夏骁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你的事我都记得。”

夏川没接话。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钢琴曲在流淌。

堵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那家火锅店。门口果然排了长队,取号的小哥说至少等四十分钟。

“等吗?”夏川问。

“等。”夏骁说,“来都来了。”

两人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夏川摸出手机看工作群消息,夏骁则低头刷短视频,但一个也没看进去。他余光瞥着夏川,看他微皱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滑动屏幕时修长的手指。

“夏川?”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面前,看起来三十出头,文质彬彬的,手里也拿着一张等位号。

“陈林?”夏川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陪朋友吃饭。”叫陈林的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到夏骁身上,“这位是?”

“我弟,夏骁。”夏川介绍,“小骁,这是陈林,我警校同学,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

“你好。”夏骁站起来,点点头。

“都长这么大了?”陈林打量着他,笑容温和,“上次见你还是个小豆丁,跟在你哥屁股后面跑。现在都成大小伙子了。”

夏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一个人?”夏川问。

“朋友去停车了,马上来。”陈林看了看手里的号,“你们前面还有多少桌?”

“十几桌吧。”

“那得等一阵。”陈林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夏川,“对了,上次那个案子,结案报告你看了吗?有点细节我想跟你对对。”

夏川点头,对夏骁说:“我跟陈林说几句工作,你在这儿等会儿。”

“哦。”

夏川和陈林走到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低声交谈起来。夏骁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陈林说话时偶尔会拍夏川肩膀,夏川微微侧头听着,时不时点头。

很正常的同事交流。

可夏骁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盯着陈林搭在夏川肩上的手,盯了几秒,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刷手机。

“小骁?”

一个女声响起。

夏骁抬头,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年轻女人站在面前,手里提着个小巧的手提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

夏骁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这张脸,没想起来。

“我是周燃,你哥的同事。”女人主动介绍,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去年你们家搬家,我去帮忙,我们还一起吃过饭,记得吗?”

夏骁想起来了。搬家那天来了不少人,周燃是其中一个。她帮着夏川收拾书房,动作利索,话不多,但总在笑。吃饭时坐他旁边,给他夹过菜,说“多吃点,长身体”。

“周姐。”他点点头。

“等位呢?”周燃看了眼他手里的号,“跟你哥一起?”

“嗯,他去那边跟人说话了。”夏骁指了指柱子方向。

周燃顺着看过去,看见夏川和陈林,笑了笑:“陈队也在啊。”她收回视线,看向夏骁,“你最近怎么样?上大学了吧?”

“大二。”

“学什么专业来着?”

“计算机。”

“挺好,有前途。”周燃从包里掏出盒口香糖,递过来一片,“吃吗?”

夏骁摇头:“谢谢,不用。”

周燃自己剥了一片放进嘴里,咀嚼着,目光在夏骁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你跟你哥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夏骁没接话。

“不过性格不像。”周燃自顾自地说,“你哥那么闷,你看着活泼多了。”

“他也分人。”夏骁说。

“是吗?”周燃挑眉,“对谁活泼?”

夏骁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接,周燃又笑了:“开玩笑的。你哥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苟言笑,新来的小年轻都怕他。”

“他工作压力大。”

“是啊,干这行的,压力能不大吗。”周燃叹了口气,视线又飘向夏川那边,“前段时间那个连环入室盗窃案,他盯了快一个月,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后来案子破了,庆功宴上他喝多了,还是陈队和我把他送回去的。”

夏骁手指蜷了蜷:“他经常喝多?”

“很少。就那一次。”周燃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探究,“你好像很关心你哥?”

“他是我哥。”夏骁说,语气有点硬。

周燃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我朋友到了,先过去了。替我问你哥好。”

“嗯。”

周燃走了。夏骁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门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汇合,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店。

夏川和陈林也谈完了,朝这边走回来。

“等烦了?”夏川在他旁边坐下。

“没。”夏骁顿了顿,“刚才周燃姐来了。”

夏川“嗯”了一声:“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打招呼。”

夏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人又等了一刻钟,终于叫到号了。

火锅店生意火爆,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服务员领他们到一张靠墙的小桌,递上菜单。夏川把菜单推给夏骁:“点你爱吃的。”

夏骁也没客气,勾了毛肚、黄喉、鸭血、虾滑,又点了几个素菜,然后把菜单推回去。夏川加了份脑花和酥肉,递给服务员。

锅底很快上来,牛油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弥漫开。夏骁盯着锅里冒泡的红油,忽然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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