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韵环顾一周,视线落到了宴元修身上。仪态矜贵,眸子清亮,薄唇紧抿……真真是无论哪一处,叶兰韵都喜欢到了心坎里。
宴元恬吃了块点心,似乎感觉还不错,转身与旁边的左舒颜交说着话,两人眉眼都带着笑。
宴元恬拉了拉宴元修的衣袖,掩唇说了什么,宴元修看了左舒颜一眼,也跟着笑了。
这一幕,看的叶兰韵心酸不已。
前世宴元修满心满眼都是她,因着两人的关系,她与宴元恬走的极近。三人与左舒颜基本无往来。
左舒颜,丞相府嫡女。温婉娴静,端庄貌美,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女。
前世,和亲前的叶兰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娇纵任性。她并不喜欢左舒颜这样一个将规矩礼仪刻在骨子里的世家小姐,一板一眼,太无趣了。她对她也不甚了解。
但宴元修被万箭穿心,曝尸荒野时,左舒颜不顾家人的阻拦,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不顾世俗不畏皇权,毅然为宴元修收了尸。
那时的她,远在大越皇室。当听闻这个消息时,她才恍然得知,左舒颜竟对宴元修一片痴心。
昔日她与宴元修爱的轰轰烈烈时,丝毫未察觉到左舒颜的心思。这份深情,她隐藏的极好。
就冲着前世她为宴元修收尸的这份恩情,如此再看左舒颜,叶兰韵没了那份不喜,更多的是佩服。佩服她的隐忍与敞亮。
但也正因为知道了左舒颜对宴元修的心思,如今看到宴元恬对她的亲近,宴元修对她不像前世那么冷情,叶兰韵内心深处不受控的泛酸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将视线转移到了坐在高位的父皇身上。
此时此刻,她父皇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放于膝盖上,跟着歌声打着拍子,欣赏着殿中舞姬妖娆的身段,好不惬意。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父皇一直都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君王。政绩平平,心胸有些狭隘,不算个好皇帝。但对她而言,算是个好父亲,最起码在众多子女中,她是极受宠的。要不然前世她也不会听信了她父皇的话。
皇帝身旁那个雍容华贵,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是她的母后。一直以来,在她的心目中,她的母后最爱她和弟弟。前世,她之所以答应她父皇前去和亲,很大程度上都是听从了她母后的劝诫。
她母后说,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处境,全在她父皇的一念之间。她若执意忤逆她父皇,即便不去和亲,她和宴元修也绝无可能了。更甚者连叶轻然都会受牵连,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
她母后知道她有多喜欢宴元修的!
想起前世的点点滴滴,叶兰韵悔不当初。终究到底,还是怪她自己。是她立场不坚定,是她不信任宴元修,是她不够爱!
“愿皇后凤体安康,福泽绵长,岁岁欢愉!”随着舞姬们的齐声贺词,一曲舞毕。
“好,舞的好,说的也好,都有赏!”皇上大笑出声,转而对皇后道:“皇后这些年来操持后宫,劳苦功高,实属不易。朕也祝愿朕的皇后,岁岁安康,凤颜永驻,千秋无虞。”
皇上话音落,殿中人皆举杯起身,齐声道:“愿皇后岁岁安康,凤颜永驻,千秋无虞!”
杯中酒饮尽,皇后笑道:“都坐吧,今晚大家莫要拘束,都玩得尽兴些。”
“谢皇上皇后,”诸人皆落座。
皇上笑指着宴元修,温声道:“皇后可见过元修了?这孩子自幼就被老荣王送去了山上,如今总算回来了。这眉眼真是随了他父亲。”
皇后点头,一脸慈爱地看向了宴元修:“元修身子可大好了?”
宴元修起身道:“承蒙帝后厚爱,元修这身子骨比着往昔,已好了许多。”
皇上摆摆手:“坐坐坐,皇后不都说过了,今夜都不必拘束。”
“昔日,你母亲和皇后还是闺中密友呢,又一前一后有了身孕。那时朕还与你父亲说笑,无论诞下的是小世子和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和小小姐,就都给你们俩定下娃娃亲呢。”
“只可惜你父母亲……”皇上叹息:“木深是我西陵的肱骨之臣呐!是朕愧对宴家!”
宴元修道:“皇上严重了。我父亲一生以保家卫国为志,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娃娃亲,”宴元修再次起身拱手道:“皇上与我父亲昔日的说笑,当不得真。更何况元修身患重疾,不知时日多少,实不敢拖累公主。”
宴元修话落,殿内一片寂静。叶兰韵眯起了眼:“宴世子是何意思?这是瞧不上本公主?”
宴元修垂眸:“不敢。”
皇上佯装不高兴道:“什么不知时日多少,元修你休得胡说。若连木深的血脉都保不住,朕还养那宫内御医有何用!”
宴元修道:“元修谢皇上厚爱。”
叶兰韵瞧着宴元修从始至终都未给她一个眼神,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生气:“婚约成与不成,乃本公主说了算,岂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皇后娘娘闻言,皱眉斥道:“韵儿,休得放肆!”
叶兰韵知道宴元修的拒亲之言正合她父皇的心意。她父皇一直都有意撮合她与秦钰。毕竟秦钰将来称帝的可能性极大,她若嫁于秦钰为妻,那便有可能成为大越的皇后。这对他们西陵而言,是极好的。
秦钰,乃大越帝王的三皇子,生母早逝,自幼在她姑母膝下养大。她姑母当年嫁去大越为后,一直未能怀有身孕,这些年来,待秦钰如同亲子。也正因为此,秦钰时常来西陵,出入宫自由,与她的父皇母后极亲近。
她父皇母后真是高估了她在秦钰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秦钰的野心。前世她最终嫁给秦钰了,可结果呢,也正是秦钰亲自带兵踏破了西陵的城池,战火绵延到了西陵皇室,火光燃透了半边天。
“当年,宴大将军为西陵百姓沙场殒命,马革裹尸。宴夫人与我母后姐妹情深。若只是因宴小世子身患疾病,便毁了婚约。这让世人如何看待本公主,又如何看待父皇母后?不仁不义,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前世的这一日,在她母后的生辰宴后,宴元修同她表白心迹,他说:“此生固短,无你何欢。叶兰韵,我宴元修此一生唯求你一人。”
那一日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这一世,他却在同一日,否定了两人的婚约,想要同她撇清关系。
这前十五年,宴元修未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他如今还不爱她。若两人之间这唯一的联系被斩断,那这一世,她和他就真的绝无可能了。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叶兰韵的心,被碾过似的生疼。
她要借此机会向父皇母后表明她的立场,堵住他们顺势取消婚约,再让她嫁于秦钰的心思。
叶兰韵死死地盯着宴元修,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