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儿?”太后心疼不已:“韵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兰韵摇头,抽出手腕,柔荑捂住了脸。
指尖下的温度骤然消失,手背上的泪渍传来凉意,宴元修的视线落到了飘落在地的丝帕上。
他温声道:“公主脉象纤细,如丝线紧绷,时有间歇……此乃忧思过甚,心脾两亏之象。郁结之气阻滞于胸,气血不荣,神不守舍,长此以往,非药石所能医。”
“周太医也如是说,”太后怅然道:“除了安神药,元修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宴元修摇头,听着女子压抑的哽咽声,他抬头看向了叶兰韵:“宴某不知公主究竟为何事忧虑,但世间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公主这般自囚一隅,除伤已根本外,于事无补。”
“于事无补吗?”叶兰韵轻喃出声,抬起眸子。
四目相对。
宴元修眼帘轻颤,垂下了头。
这时,皇上跟前的李公公进来传话:“太后万福金安,皇上说等太后同宴小世子叙完话后,让世子去御书房一趟。”
太后摆了摆手,李公公退下。
叶兰韵压下情绪,轻吐了口气,站起了身:“方才是韵儿失礼了。”
她又看了眼宴元修:“多谢宴小世子的开解。”
“皇祖母不用为韵儿担忧。晚上还有宫宴,您好好休息,韵儿回去更衣梳洗一番。”
太后点头,按了按眉心,神情有些疲惫。
走在檐廊下,余光扫到那抹靛蓝色衣角,叶兰韵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悲痛中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明的窃喜,脚步也不自觉的轻快了起来。
出了永寿宫,玉兰殿往北,御书房往南。
宴元修拱手告辞,转身而去。
朱墙映着宫道,天边霞色正浓。望着他清隽的背影,叶兰韵心中突然涌出一抹不舍。
“宴元修!”叶兰韵出声喊道。
宴元修脚下一顿。
叶兰韵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来到了他的对面。
她微扬着头,眼神贪婪的临摹着他的眉眼。
宴元修眉心轻蹙,眼眸微垂:“公主何事?”
叶兰韵嘴角上扬:“谢谢世子。谢谢世子出言劝醒了韵儿。”
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这一世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宴元修温声道:“蒙公主垂听是宴某之荣幸,愿公主此后万事顺遂。”
“若无其他事,那宴某就退下了。”
宴元修恭敬俯身,正欲离开。一道清澈爽朗的声音从西面圆拱门处传来。
“韵儿,我可找到你了。”
叶兰韵和宴元修齐齐望去。
来人玄色华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向叶兰韵挥着手,大步流星地走来。端的是风流倜傥,神采飞扬。
“今晚你母后寿宴,我还以为你在凤仪宫呢,早早过去了,没见到你,就寻思着说不定你在太后这儿。”
秦钰来到叶兰韵面前站定,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睛时,眉头皱起:“可是受委屈了?”话落,转而看向了宴元修:“你是何人?”
宴元修唇角微勾:“荣王府,宴元修。”
秦钰顿了下,后似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就是荣老王爷的那个病秧子孙子?”
“什么病秧子孙子,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叶兰韵不满,斥责道。
秦钰一愣。
叶兰韵转身离去。
秦钰回过神,怒瞪宴元修一眼,大步追上叶兰韵:“韵儿,你和那个宴元修熟悉么,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当众斥责我,也太伤我的心了……”
“你能不能安静些?吵的我头疼。别再跟着我了……”
丰神俊朗的少年郎,追逐在冷艳动人的公主身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宴元修许久未动。
“世子?”子安出声提醒。
宴元修收回视线,抬脚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夜幕降临,宴华殿内灯火通明,雨衣翩跹,美轮美奂。
叶兰韵端坐在皇后右下首位,她身侧坐着她年仅七岁的同胞弟弟,西陵的太子叶轻然。
她右边桌案坐的是六公主叶兰心。她对面坐的是秦钰,秦钰左手边是宴元修和他的妹妹宴元恬,宴元恬隔壁桌是左丞相与其夫人,以及他们的嫡女左舒颜。
熟悉的一幕,仿佛回到了梦境里的前世,连坐的位置都未曾改变。唯一的变数是这一世她前十五年的人生里并未出现宴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