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女帝的胞弟,”赵鸦道,“自小养在乡下,故你不识。心向田园,本无意朝政,奈何阿姐已故,外甥不归,恶蝠当道。我这做舅舅的,为了蝠族,不得已出山。”
举族哗然。
风流与夫人急慌奔来,拜在赵鸦脚下。“小眼不识大尊,遮眼恩公竟是女帝的弟弟!怪道身边两个都非俗辈,尤其是这位半腚将军,能御老元帅的神斧。”
“老……神斧?!”众蝠大惊。
“他这身能吐火焰的亮甲,除神斧所化,”风流道,“天下还能找出第二种么?”
“半腚将军强…跟遮眼有何干系?兴许手下出众,首领是草包!”
“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江羽扶起风流与夫人,道:“风流大哥,你对遮眼施展化石神力,他们自然就清楚,遮眼是金刚钻,才能揽蝠族这瓷器活。”
“金刚钻?”蝙蝠冷笑,“我看他是……”
“帝王戴冠——”
二殿下“鸦假哥威”,名正言顺受众蝠叩拜。
“新元帅已成废人,不能再为非作歹;他手下的凶兵恶将,即刻肃清。尔等此后并无忧患,无需本帝领管。本帝了毕烦事,要携两位将军离开。”
“帝王不想兴振蝠族么?”蝙蝠问,“我族曾登峰造极,只是后来落魄,逐出三族之外,圈在这小小的一块领域。您不想带领族人,开疆扩土,让蝠族遍布三族么?”
“哦。不想。”
“帝王当担大任!调兵遣将,指何处我们打何处,将蝠族的旗帜,插遍各族大地,迎日招展!”
“那打黑羽族罢。本帝要以举族之力,杀了羽皇云帝。”
蝙蝠:“?”
王僵憋笑,江羽笑出声。
“舅舅打外甥,”蝙蝠挠头抓耳,“不大好罢?”
“如何不好?要么打黑羽族,擒贼先擒王;要么不打,蝠族不起风波战火,与各族相安无事。你们选。”
蝙蝠面面相觑,叩首道:“愿帝王家中一切安好。”
赵鸦眉眼一蹙,默了默。
“新帝登基?老夫来得巧啊!”
仿佛巨石滚滚,老元帅硕大无朋地撞开蝙蝠踏来,骂:“妖僵!你偷老夫的斧不算,还将它打成你的铠甲,何其贪婪!看你三贼悼颂太白的面上,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速把斧头还来!”
“老不死的你自身无用痴睡,被那老瘸头盗了斧,弄得斧吐怪火,不可收拾。火烧漫天你不来,现下他降伏神斧你来要,可没那么好的事。”
众蝠私语声声,老元帅面红耳赤。
“有言是‘贤臣择主而事’。元帅大哥的斧头认了半腚郎,风府的人有目共睹;既已认半腚,哪还有还你斧这一说?若你要借斧,还需谦谦有礼。这般粗鲁,让事情十分难办呢。”
“老元帅德高望重,莫无礼失了分寸。”风流向赵鸦行礼,“这位,是帝王;”指认江羽,“这位,是将军,”拍拍王僵的肩,“这位,亦是将军。”
“这妖僵也配!”
“是配。”风流笑语,“半腚是奇才,元帅莫要忮忌,当呵护他。”
老元帅瞬间口眼冒火,往粗掌吐焰,手抡一抡,化火为斧,虎啸道:“竖子受死!”
周围的蝙蝠悄说元帅气量小。老元帅怒目一扫,蝙蝠倒地装死。
趁老元帅分神,王僵对赵鸦和江羽使个眼色。
三侠化蝠飞走。
“竖子休逃!”
身后的火舌袭来,王僵避之不及,黑羽剑挡来,符咒护身。出乎意料,软甲不驱而喷焰,将席来的火一卷卷吞吃了,末了嗡嗡,似在打饱嗝。
老元帅诧异:“小斧,你怎不认我啦?”
冲出城,三侠在茂林后,柳暗花明处,寻到一个村庄。
村碑刻——双喜泥门。
家家看过,翻箱倒柜俱是捏的泥人。泥人大同小异,壮硕扛斧是老元帅,另一个长发俊美的或是僵太白。
才转到户房,王僵听到脚步声,往外一看是老狗在一间间找他们。
“情况紧急来不及翻看,我造张符将此间户籍写下来。”江羽咬指,血指碰额念:“镜花水月月镜花,一时三刻游此家,若是慢些命就洒,速将户籍复写下……”
见符咒未画出,僵鸦问:“怎么了?”
“这户籍册数过多,符咒无法承载。”江羽结手印,“我要结阵,要半盏茶的时间。”
“我们去拦他。”
僵鸦引老元帅出村,遂盘旋在修复的守石阵法上。
“老狗你可看清,这底下的是阵法。”王僵说时留意看,断裂的高石用土黏合,仅剩一道细白痕。“修复了也无用,我该砍还是要砍。”
“老不死的,你守僵太白的末讯守了千年,也不见你守到何讯息。这石中根本无物,你被僵太白骗了。”
“肥鸦少造口业!太白的讯息,是他留给他亲眷的,除了他和他亲眷,谁也不能打开。”
“白僵族已灭,他并无亲眷。不过是糊弄你的。”
“你懂什么!太白他……”老元帅倏地转口:“快从石上滚下来!老夫的忍耐是有限的!”
王僵在高石上走动,扭扭腰,撅撅腚,动动爪。“便不下。你能如何?”
“送你去叩见太白。”话落,老元帅的尖耳微颤。
王僵倒在石上,动颤全无。赵鸦慌乱地扶抱他,摇一摇不见动静,扭头冲老元帅:“你做了什么!”
“要他小命一条。妖僵化蝙蝠,便要承受老夫的神力噬耳。他未照日光死不了,但从此与死无差,动也莫想动了。”
“我杀了你!”
“肥鸦休恩将仇报。这妖僵死得安详,连一滴血也不会流。”老元帅笑了,“黑僵本无血。”
“他流了血!”
老元帅一怔。
赵鸦用手接住王僵耳里的血:“他流了血!我要你偿命!”
血滴在高石上,老元帅眸光抖动如波浪,结舌:“太……太……”
“太白末讯”一闪一闪耀光。
王僵听到赵鸦在喊他,听到老狗在叫他,还看到全十哥哥在一片白光里来接他……
他的脸湿湿的,感觉赵鸦在难过。
眼皮里的黑暗一下消散,他能完整地看见他自己,仿佛在空中俯瞰。
一道白光扯他,埋头在他胸前的赵鸦瞳孔一缩,砸剑去劈杀,然羽剑不受控回了鞘。
白光裹在他身上,将他带到半空。镰刀环解开,变成长柄弯月镰。软甲纷飞如雪,似白飘带缚在长镰上。镰刀缓慢地贴合他的掌心,发出开锁的声响。
他听到一声:“满满。”
老元帅一头撞地,捡石头砸脑袋,对空中吐火,在地滚了一圈,然后扯草嚼吃。吃了三十多株草,他拍胸拍腿:“玄镰斧甲——太白啊!”
赵鸦一屁股坐在高石上。
王僵睁眼。
一霎,乾坤动,天云滚,玄镰显:
僵。
太。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