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毒辣眼光射来,黑羽剑一斩,一声尖叫,连通光柱的一双惊恐的眼被刺痛得飞溅出深色的血。
元帅痛叫,蝠兵震恐。
举目中,赵鸦当胸抱剑,王僵、江羽各自柔弱地埋脸在他肩上,口里嚷道:“你可知他是谁?竟敢在他面前放肆!”
“为何我的神力对你无用…”元帅胆颤心惊,取出羽皇赐的半颗蝠玉,双手托冠般捧起,厉声道:“见玉如见人!云帝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跪……”
赵鸦一挥剑,“砰”一声,蝠玉碎成细粉。
元帅狼狈地滚下轮椅,傻鸽惶然地跳上红绸,烈马夺门狂奔,恶犬夹尾呜咽,众兵似黑电闪离,刀剑哐啷落了一地。
“老瘸头耍花招,”赵鸦挽剑归鞘,“没看头。”
“你敢,”元帅两手在地乱抓,“你敢砍碎云帝的蝠玉!”他赤眼狞笑,“蝠族祖训——毁帝王蝠玉者——杀无赦。”话罢耳尖剧烈抖动。
王僵暗道不好,抽出黑羽剑去劈,果断劈掉元帅两只耳。鲜血淋漓的断耳在血泊里抖动不止,像扭动的蚯蚓。
“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不用干。”元帅笑得断断续续,“那个瞎子,他从此别想待在蝠族;永生永世,蝠族人皆可杀他!”
听着元帅丑陋的嘴说出要杀赵鸦的话,王僵掌心猛地发烫,仿佛两手插在沸滚的水里,十指似裹了油的柴,被熊熊火焰燃烧。握了握冰凉的剑柄,还是烫。他瞥见地上的血,有了个念头:
血降温。
他双目盯在该死的蝙蝠的颈项,里面有汩汩的血流动。只要割断,就有血喷出来,把手洗一洗。
剑几乎要落下,一道清冽的气息过来,用手包住他快融化的手。
“呆僵。”
黑羽剑到了赵鸦手中,王僵只说:“这蝙蝠该打。”
“确实该打一顿再饿几顿!”江羽笑道,“小僵郎平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挥剑倒利落。”
“是他太坏了,”王僵低头,看似后怕垂眸,实则斜睨。“该打的。”
岂止该打?分明该死!
但他能在赵鸦面前这样说么?说了之后,恐怕赵鸦把他跟来卿当成一类人,来卿是药病的“老狐头”,他是有疯病的“老僵头”。他不要赵鸦这样想他。
思索之际,赵鸦挑断元帅手脚筋脉,削掉双目。问他这样够么?
远不够。
杀了才好!彻底死了碎尸万段碾成飞灰摁进土里给阎王当牛头马面才好!
可他内心愤慨,面上却摆出经常的忧惧与无措,用手捂住眼睛说:“呀!蝙蝠要痛死了。”
元帅未发出惨叫,果真痛昏了。
风流敬佩地对三侠拱手作揖,言元帅所说为真,毁蝠玉者,蝠族便非他们的容身之所,又劝他三位速速离开蝠族保命。王僵说离开前要查户籍。风流亲自领他们去户房。
鸽子突然嘶叫,紧跟地动天摇。
回头见鸽子碎成肉沫,原盖斧的红绸蜷曲在地,一摊流动的鸽粪从绸布边缘“卟叭”滴下。巨大的暗影笼罩上空,锋利冷硬的斧头像炽炭浑身通红,凶疾地吐出岩浆。
“神斧动怒!”风流寻叫小厮:“快去找老元帅!”
神斧注意他般,一转向往这边吐火。
人稠密密似茂草,碰不得火星。王僵跟江羽呆立,恐要烧成灰烬!还是二殿下中用,捷似迅风,揽过小僵,踹晕羽郎,踢扬风流,上到屋檐。
风流捂裆痛唤“夫人!”
夫人带上全府蝙蝠飞上房檐。“死鬼我安然!你痛得紧,有无性命之虞?”
“不碍事……”风流上牙打下牙:“你快,快找老元帅,此斧唯他可降。若慢些,神斧飞到街上对百姓吐火,便要生灵涂炭!”
“我先传一道讯息给元帅。”传毕,她化成长翼蝙蝠,展翼矮身:“我带你们走。”
爬上大蝠翼,王僵挪爪到边沿。见像吐枣核一般吐火的斧头,再瞧烧得噼里啪啦的雕梁画栋,不觉攥爪缩脖。手一用力,感觉镰刀在啮咬他。
他抬手欲看,夫人此刻扬翼数丈高,迅风把猝不及防的他刮下。
“呆僵!”
坠落在高空,王僵忘了能飞。
人族的宫使唤他“天仙”,他认为自己是假天仙,赵鸦才是真天仙。正如当下,赵鸦一跃而下,像天仙下凡。他又一次被搂抱住。
正觉踏实,他眼珠霍然变红。
遮天蔽日的火斧压在赵鸦上方,像满天的道士结印围困僵尸村的威迫。
赵鸦能躲过的,如果没有抱他。
“放开我!!”
“没事。”
鬼艳的重斧砍下,震垮两侧灰黑墙屋。
眼睛一瞬间异变般,一切黑浊中,唯乌鸦是彩色。黑色的浓烈火炎倾盆泼来,劈头猛盖脸、上下疾盘旋、东西毫无边、命去阎王殿。
去你娘的殿!
王僵翻身护住赵鸦,举手挡去。
铿——
风府夷为平地。
天幕泄光,黄土飞升,万灵撞染——红红黄黄橙橙绿绿青青靛靛紫紫——色彩回归。
摇曳的火海翻腾,一扬一扬的火焰像鲜红的旗帜。王僵屹立在火心,神色平静,低头看看臂弯里的乌鸦,偏一偏头,看戴镰环的那只手擎住的火斧。
火焰似赤蛇绕遍全身。
一刹清脆声声,火斧碎成万环,如细鳞从他衣襟往下片片附着,回环相扣,成一套护身软甲。
跌坐在瓦砾上的风流夫妇半天才挣出声:“少侠……与老元帅交好?不然怎能御他的斧,成你的护身甲?”
赵鸦朦胧清醒,扑腾翅膀飞到地面,化为人形问:“……你为何?”
“这斧头是好斧,”王僵强颜欢笑,“知道我弱,舍不得杀我,还送我衣服。”
他在赵鸦不解的眼神里抬不起头,只能说等查完户籍再去问老元帅。本意是拖延时间,不料风府的户房未逃过一劫,被烈火烧尽。风流说老元帅府亦有户房。
他即刻就得去找老狗,找那个可能的……挚友?
王僵多希望没来蝠族,多希望有座山拦在去老狗住处的路上。他这念头一生,走出废墟的风府时,一步懒似一步。
见远处尘沙漫漫,他一喜以为山搬来了,细看才辨出是舞刀弄剑、张牙舞爪的蝙蝠。
蝠族人听到元帅的传讯,众怒难平,要杀了毁玉之人。
王僵闻言就想把他们都杀了。
“我乃遮眼少侠,”赵鸦站在万目前,“毁了云帝的蝠玉。”
“云帝何其尊贵?!你毁他的玉…你,你犯下滔天之罪!”
“新元帅作恶多端,”江羽方醒就道:“我三侠为惩恶扬善才毁玉,尔等莫不分青红皂白。”
“杀他一个不够赎罪!”蝙蝠指江羽和王僵,“你两个也休想逃!”
赵鸦微抬下颔,“本帝且问:帝王毁云帝的玉,可是罪?”
半晌的死寂。
“他是帝王,我是帝王麾下的斩鸟将军,我知晓!”江羽捂心口道:“悲也悲也!苍天无眼,族人不识帝王的尊容。”
蝙蝠交头接耳:“这半眼瞎是帝?”
“放肆!”
王僵放声一吼,软甲迸发红炎,把蝙蝠吓得骨软筋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