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你?
人族狐狸认出他了?
王僵下意识摸脸上的半边面具,发现没了。看江羽血流不止,就知面具符咒因画符道人受重伤而消失。他恳请帝君道:
“我们遇上危险,用符咒逃脱,无意闯入殿中。一望帝君恕罪,二望帝君救救我的朋友。”
“妊仙道长,你不可画符治他么?”
王僵行礼道:“我学艺不精。”
帝君道:“你既不中用,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他放下刻刀,走到王僵跟前。“你唤我一声‘来卿’,再言‘可否相救’。”
王僵不懂。王僵照做。
来卿一笑:“可。”
御医一来,即刻抬走江羽。又来数个女使、男使揩玉砖上的血,换榻上的帐子,动作极快,不时把眼光射向王僵,仿佛都很惊讶。来卿道:
“朕的刻刀有些钝,需磨一磨。”
“奴奴扰了帝君雕木的清静,实在该死!”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只是瞧这位穿道袍的道长,肚腹隆起,形似那位敲了三鼓但后来不知去向的妊仙,这才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黑僵不知如何答话,正自焦灼,人族狐狸说:“朕见他骨清神秀,是修道的好苗子,便将他从妊仙宫带到这木雕殿,日夜传授道法,不许他离朕半步,故尔等不得见他。”
“原来妊仙是天子门生!”
众人欢喜叩首,再如潮水退出殿外。
寂静的大殿,仿佛泡在水中什么也听不见。刨木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卿扶住木坯专心雕刻,似乎把旁边的王僵当空气。
人族狐狸没有伤害他的意图,王僵这样想。
他内心的警惕消了大半,又想起江羽说人族帝君都修道,就先打破冷寂道:“帝君,我唤小僵,法号白玉,是八卦门下弟子。不知跟帝君可是同门?”
“我道法自修,未拜入道门。”
刻刀声登时停了。
来卿急切问他:“你名什么?”
“小僵。”
王僵不清楚何处说错,只见来卿浑浑噩噩,把刻刀往手指上划出血,面上随即恍惚道:“我知你是僵尸族的,也知你是男子,还知你衣里的是只乌鸦,他是黑羽族的。”
王僵汗流浃背。
看出一个就够他死了,狐狸一下看出三个。
他屈膝下跪道:“欺君之罪,帝君饶……”
“我不要你跪!”来卿在王僵的腿触地前就厉声道。
小黑僵站直,战战兢兢问:“跪确实有些侮辱人,你还是砍了我的头罢?”
来卿:“?”
王僵见狐狸沉默,也不敢说话了。
“我怎么能砍你?”来卿扳住王僵的肩摇撼,“我不砍你,你,你是僵尸,爱喝血的。”他把血指按在小僵唇上,“天子的血还没喝过罢?你喝了它。”
王僵猛摇头。
他反感人血,只喝小鸡血。
“你不喝,我便把乌鸦杀了。”来卿恶声。
王僵陡然朝来卿脸上擂几拳,把个英俊潇洒的帝君打得肿脸肿眼。“你找死!”
“我不找死,”来卿在地上打滚,“我找倾城,我找倾城。”
“亲你娘!”王僵学全十骂人,“找你妈!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老子!”
来卿躺在地上,一下坐直笑道:“好道长,你莫气,朕认错了人,你帮朕一个忙。”他不由分说搬来一个人形木雕。“你看它缺了什么。”
“缺你妈。”
来卿:“再言就没意思了。”
小黑僵一看狐狸变得威严,就怂怂地看那木雕。
服饰刻纹像丝织出来的,道道分明而华美;脸部打磨得光滑,只是没有五官。
王僵道:“缺了脸。”又见狐狸在扎手,就说不喝血。
“不要你喝。”来卿道,“我用血涂你的唇,你吻一吻这木雕的脸,留下一个印子,我照你的样子刻出它的嘴。”
“为何用我的?”
“天下就有这般巧的事,你同倾城,有四分像;朕初次见你,还当你是她呢。可惜朕未见过她的真容,只有一副她的画像。”
“她不在来运城么?你见不到她?”
“开国之君的妻,相隔千年,我如何能见?”
王僵明白,这又是个要抢别人妻子的人。
不过开国之君是狐狸的老祖,老祖的妻子虽跟狐狸隔得远,可也算是宗亲,狐狸显然比抢别人妻子还要……用他浅薄的话讲是“好那个”;用师傅的话讲,就是“成何体统”!
他不好置评,就说传言:“我听闻她难产身亡,先帝思念爱屋及乌,才有了后来的妊仙宫。”
“身亡……?”来卿又哭又笑,眼神一犀,将刻刀掷砸玉砖。“太子坑苦了倾城,故他该死,死到烂光尸骨;先帝亦害了她,待我假死入皇陵,将先帝的白骨雕成花…”他忽看王僵,“送给你呀。”
王僵一惊,拔腿跑向殿门。
咻咻咻!
符咒封门。
生死俄顷,王僵掏笔画符,用了孔雀开屏术。
好像不太妙。
他正是被认错了,狐狸才发狂,他怎么还用孔雀开屏符骗疯狐呢?
小黑僵多想把赵鸦唤醒;以赵鸦的实力,打死狐狸轻而易举。可当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只能把背靠在门上,装爷爷扮奶奶道:“其实我不是你老子,我是倾城,你别杀我。”
来卿怔了怔,坐在他身边,抱住膝,安静地看着他。半晌问:“倾城,地下冷不冷?”
“不冷。”王僵往一边挪。
“你骗我。”来卿落泪:“我梦到你,你说冷。”
“梦是假的。”
“怎么会呢?”来卿把泪揩干。“来运国世代相传,在来运三鼓下的君王,能知古晓今;我自幼在三鼓下修道,日夜不辍,常常梦到往事。”他把一根根手指按响,“先帝他负了你,负了僵太白,负了所有人。”
王僵附和“先帝不是好人”、“先帝是坏人”,把来卿说高兴。等狐狸冷静下来,他又思考太白大人的过往和僵尸村目前的处境,主要对如意污蔑他灭门这件事厌恶得不行。
“我听夫子讲课,全是说人族好的;你若信梦中事,先帝作恶多端,怎不改正史书?”
“这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