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魁梧的汉子,虽然生了一张白净的脸。他到的时候,是搀着小......夏知涣回来的,那时候他一个人出去打猎受伤了。”
以江初对夏知涣的了解,他不应该有这种危险的时刻。即使她还不认识那个年纪的夏知涣,她对他也有这样的信任。
“其实一切的坏事都有预示吧。”
村长站起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陈旧的合香,抽出三根,点燃后抖几抖,火苗立刻转小,微弱的火光浮在线首端香灰上,他虔诚地对屋角的神女像拜了又拜。
三根香稳稳的插入香炉中,直立不落。
屋子里实在不够透气,合香熏人的焦糊气味让江初忍不住蹙眉。
他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十八年前,我记得就是他来的那一天,村里的一个算命先生说‘灾祸来了’。”老人的眼中满是笃定,“他是瞎子,那是天神对他的惩罚,只因为他会通灵。”
“当时没人相信,除了我。”村长盯着眼前的香炉道,“那天,就在这个地方,最左边那根香断了。”
“算命先生在哪?”
“他死了。”村长望向香炉的眼神愈发炙热,“这就是预兆!”
顺着村长的视线,江初也看向那鼎香炉。灰白色的烟飘荡在昏暗的房间里,蜿蜒曲折,是云朵的形状。
江初不相信什么神明的谕示,一个人的命格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一个人、三炷香所轻易看到?!
她不想刺激村长的情绪,问道:“然后灾祸发生了?”
“他就是灾祸!过了几年,他拉着夏知涣出去参加什么比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一群人,他们都带着摄像机。他们说他是冠军。”
“然后,在那个庆功宴上,他开枪打死了一个小男孩。”
“然后呢?”
“不愧是他的徒弟,你和他一样冷漠,听到他打死人了也是眼不眨心不跳的。”村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然后警方介入了,应该是那帮他们带回来的人报的警。”
“夏知涣和谷梁提前得到了风声逃走了,警方则收走了我们的枪支。外面那么大一片树林,到处都是野兽,外面的人再也进不来,我们也再也出不去。这该死的棕熊还会时不时地侵袭我们的村庄,有的村民辛辛苦苦一年在门口耕好的地瞬间就会变成荒芜。”
“我们做错了什么呢?你告诉我潭水村做错了什么要造此横祸!”老人颤抖着声音,字字泣血,涕泗横流。
“现在他还没放过我们,还让你来到这里。他明知道事情发生的那几天大家伙儿都在议论什么,他明知道大家恨透了外乡人。他还是……让你来了,还带着他那把枪!”
合香已经染了三分之一,一直竖直未从香干上掉落的香灰骤然倒塌,散落到香炉里。
老者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震撼了江初,她为夏知涣和他们的故事感到遗憾。
但她终于可以理清楚故事的一些脉络了。
夏知涣做了一件错事,为了躲避追捕逃了出去,然后被树洞收留。
但他从未原谅自己,一个人有家而来却再也无家可归,在树洞也是日日遭良心谴责,活得何其痛苦。
不过抛弃双亲、还有爷爷,真的是江初记忆力那个男人的做派吗?江初陷入了沉思。
但江初想不通的是,夏知涣逃掉了,谷梁在哪?这个故事里被他们说成合谋者的他去了哪里。
如果是一起逃跑的话,他会在树洞吗?
知道夏知涣故事的人实在有限,更何况是在树洞这个彼此不问来处的地方。那把纸条传到她卧室门口的人会是谷梁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听到了故事的冰山一角,掩盖在冰山之下、蛛网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想不出个头绪,江初的脑袋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她想拿出来兜里那张纸条:“其实,我这次来是因为……”
头越来越晕,眼前的屋子开始摇晃,香烟像蚯蚓一样到处乱爬,江初有点难集中注意力。
眼前的老人却显得很清醒,满是泪痕的脸庞显得更为尖锐。
“对不起,我没法冒这个险。潭水村不能再有灾祸发生了,绝不能!”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