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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兔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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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

潭水村。

粗壮的树遮天蔽日,秋风乍起,彻骨寒凉。

已经到了需要戴羊羔帽的时节了。

这一年,夏知涣13岁。

“你爹对你真好。”阿白看着夏知涣手中的枪,难掩羡慕之色。

“我才羡慕你呢。要不是我爹身体不好,我也拿不到这枪。每次打猎回去,我娘都得抱着我哭上好几回。”

潭水村地处花城的边壤,与中心城区隔着一大片树林,树林快有三十公顷。

在多种因素叠加下,潭水村没能赶上花城那几年的经济开发。

潭水村有小块田地用来种庄稼,但收成并不好,村里的人世代以捕猎为生。

林中生态链很完整,中心区常有野兽出没,去那里捕猎的人多是有去无回。

阿白从小生的细弱,他家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男丁,全家人都把他当宝贝宠着,根本不放心他出门打猎。

但阿白并不高兴。

每次看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带着枪出门打猎的时候,他都躲在大树后面看着。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年纪。

明明前不久大家都还在村子里玩......

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他们向前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他想,他们的脸上现在肯定都挂着志得意满的邪笑,他们肯定都在嘲笑自己。

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声音,他们都在说:

阿白,没资格跟我们一起去打猎。

阿白,爱哭鬼。

阿白,像个女孩一样。

......

凭什么他们都能去!

凭什么爹娘剥夺自己拿枪的机会。

“你和你娘都是胆小鬼。树林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带着枪,你是猎人,他们才是猎物。”阿白的眼睛闪着冰冷的火光。

“阿白,你不懂......”

只是这五个字便刺痛了阿白,他冲上前,双手用力地推搡夏知涣的肩膀。

没有一点防备,夏知涣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倒在了地上,手下意识的往后倾斜想要维持平衡,撞得生疼。

夏知涣干糙起皮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和气愤。

“捕猎这么危险,有多少人再也没有回来,隔壁家的阿文,村西头刘老汉的老大、老二......”夏知涣不相信阿白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可以说我是胆小鬼,但是我娘哭是因为她心疼我、念着我,我出去打猎她会担心!”

夏知涣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被爹娘看到,肯定会伤他们的心。

他捡起摔在地上的枪,一手抱着,另一只手狠狠指着阿白,脸憋得通红。

“我娘才不胆小,这叫爱!你过得已经比那么多人好,前两天雯雯还跟我说她羡慕你......你不懂,你就是不懂!”

雯雯的父亲和大哥当年打猎的时候遇到了棕熊,父亲回来的时候没了半条腿,大哥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树林、再也没有回来。

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只靠种地生活便无以为继,她只能拿起镰刀,扛起猎枪。

阿公阿婆送她出村打猎的时候,她不能害怕。

比她矮不了多少的狼在她眼前叼死一只兔子的时候,她不能害怕。

猎枪哑火的时候,她不能害怕。

......

但她还是忍不住羡慕阿白,虽然他总是自卑,但至少他还有的选。

阿白明明知道这些情况,但他还是不懂。

阿白好似呆在原地,思考着什么。夏知涣也不想听到他的回答,径自离开。

“不懂的人是你。”阿白的声音像冰冻在海里的精怪,冰冷但透着一股鬼魅的妖异。

雯雯是可怜,但她的可怜和自己无关。她应该怪她阿爹和哥哥,怪他们实力不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才是阿白一直坚信的生存法则,他要把武器握在自己的手上,他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嘲笑他、欺负他。

就像刚才,如果那把猎枪在自己手里,他就不会只是把夏知涣推倒这么简单。

-

17年前。

这一年,阿白的父亲生了重病,阿白终于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枪。

终于。

不过父亲的病实在太重,阿白只能跟着邻居学习射击。

结果,那邻居没教两天就放弃了。

阿白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情一般,外表在乖巧的点头,但内心早已问候了邻居祖宗十八辈。

“我就知道,他们这些有点小本事的村民才不会教我真功夫,藏着掖着就是怕我学会了之后超过他们,那样他们就没人可嘲笑了。”

邻居把他扔给了夏知涣,还美其名曰他是村里枪法最好的人。

阿白不相信、他也不服气,但他只能忍着,只有现在忍辱负重,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阿白,你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虽然两个小孩之前闹过矛盾,但夏知涣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他心疼起这个家庭突遭磨难、情况急转直下的朋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你,遇到危险了也绝不抛下你。”

是日,二人一起野外捕猎。

“夏知涣,我们来打一个赌吧。”阿白努力藏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赌什么?”夏知涣扭头。

“看到前面那只兔子了吗?”

夏知涣点头。

“就赌我们谁能打死那只兔子。”阿白稍作停顿,“输的人不能参加一周后的射击大赛。”

夏知涣不明白为什么一只兔子碍上比赛的事了,而且阿白根本不可能赢过他,这赌的未免太大。

“这个赌注不好,你换一个。”

“不换,赌注就是要大才有趣,你别是怕输给我。”

兔子在叶子上蹦蹦跳跳,穿过重重枝丫。

在树林生存,它每天只想着怎样能不成为盘中之餐,丝毫没发现自己早已变成了别人的赌注。

阿白不停催促夏知涣:“等来等去的兔子都走了,不想赌就直说,真没意思。”

阿白把枪口对准地面,不耐烦的别过头去。

这个赌约对夏知涣来说其实不痛不痒。

一方面,他本来对那个比赛也不感兴趣,即使是输了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另一方面,他的捕猎技术,即使是谦虚了讲,在潭水村也能排得上前三,很多实战经验比他更丰富的猎户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没有任何输的可能。

他不明白,阿白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这种必输的赌约。

也许是男孩子的好胜心吧。

夏知涣一开始出门打猎归来的时候,剥离恐惧的外壳,他也会像小狗一样偷偷嗅着别人的收成,如果自己打到的东西更多,他也会压不住自己拼命翘起的尾巴。

既然他想赌,那就来试试看。刚好练了这么久,他也想看看,这种真实情境能不能激发出阿白更大的能量。

“那就来吧。”夏知涣停顿片刻,又出言提醒,“小点动静,安全最重要,别引过来什么野兽。”

他微微耸肩,小麦色的右手臂随着他握枪的动作显现出肌肉的条状。

阿白也沉下心来,侧身躲到另一旁的大树后。

“砰!”

“砰!”

枪声响起,一声之后又是一声。

兔子倒在地上,苍蝇振翅般的抽搐两下。两枚子弹穿透兔子的身体,一枚在躯干中部、一枚在小腿处。

两人走近,阿白用枪管挑了下眼前的兔子,满眼嫌弃和厌恶。

两枪都命中了,夏知涣觉得,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一场比赛里,为什么一定要有输家呢?

“我赢了。”阿白声音是藏不住的兴奋,“这两个伤口都足够致命,而且我想你听出来了,第一枪是我打的。”

夏知涣不置可否。

风裹冷意穿林,枯枝轻颤,寒鸦空鸣。

“愿赌服输,你不可以参加下周的比赛。”

夏知涣没有回应阿白几乎狂烈的眼神。

阿白收起手中的枪,攥得更紧。

“你要成为不遵守承诺的骗子吗?还是说,你不肯相信你输给了我这个新手?”阿白警惕地问道。

夏知涣走近,右手捂住阿白的嘴巴,阿白的瞳孔瞬时缩小,眼白大的吓人。

右手发力,夏知涣拖着阿白往后倒退,眼珠四处打转、扫视着眼前的树林。

“呜……啊……”不明白状况的阿白拼命用喉咙嘶喊,握着枪的手因为被拖拽着而没有太多力气。

夏知涣不会因为这么一个赌就要杀人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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