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又喊了两声，但夏知涣还是没回应。

她慢慢意识到，这并不是游戏。

她拿开夏知涣脑袋的书，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有点凉。

指尖下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律动，留下的只有那种冷的感觉，让人有些发颤。

夏知涣去世了，这是场只邀请了江初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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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涣见到江初的那一年，他已经来组织六年了。

树洞在地下，空气里裹挟着尘土的气息，氤氲着潮湿的味道，黏腻在肌肤上。一开始这种感觉很难适应，让他苦恼了很久。

但他没得选，他是逃来树洞的。

十年前，作为国际射联比赛的单项冠军，夏知涣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在庆功宴上，他应下了每个前来祝贺的人的酒。

但是就算是他平时的酒量很好，当下也是脚步虚浮了。

后来，在众人的起哄下，他拿起桌边的猎枪，要打下远处的鸟。

命运弄人，夏知涣只要想到这件事情就会这么感慨。

即使在醉酒状态下，他的手感和准头并没有偏离太多，但是他眼中的景色是一晃一晃的。

怎么会晃着晃着，鸟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的脑袋。

混乱、尖叫，人潮散去。

小男孩死了，他被通缉。

他胆怯，不敢自首，然后他就开始了逃亡，后来就到了树洞。

他承认，他得到过命运对自己最后一点怜悯的好意。在那些训练室里只有夏知涣和江初的日子里，看着这个话很少的女孩在自己的指导下，慢慢进步甚至超越自己，他久违的感受到了那种叫激动的情绪。

但是，树洞的日子不仅仅有江初在他身边的这一两个小时。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杀人，也不想看着自己教过的人杀人或者被杀。这样的树洞，太无聊、太黑暗了。

大部分身体还算康健就选择死亡的人，多半就是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价值感，他们往往把死亡当做解脱或者提前进入人生最后一个阶段，很难说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牵绊。与他们相比，夏知涣算不上一个没有执念、了无牵挂的人。

他心里堆满了亏欠。也正是因为这份亏欠，他把死亡的这个大日子选在了今天，希望能终结这场罪恶。

他始终没有忘记十年前的那场庆功宴。

居然已经十年了吗......

那么多个晚上，许多个无法安眠的午夜，枪声环绕着夏知涣的脑子。同一个场景、无数次努力地尝试，最后还是那同一个结局......

渐渐地，他的梦境里好像抽离出来两个夏知涣。一个举着枪、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飞鸟，一个站在旁边、像看电影一样麻木的盯着眼前的情景发生一次又一次。

过去无法改变，现在呢，现在是每天休息室和训练场两点一线的生活；未来呢，他看不到一点未来。一个离开了这里就会被逮捕、只能四处逃窜的胆小鬼能有什么未来呢？

巨大的虚空感一点一点蚕食了夏知涣的全部。一个人如果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那即使是安逸的生存下去也是酷刑。而他已经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所以，他决定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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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夏知涣的事情，江初拖着身体回到自己的卧室。那条走廊有一股很刺激的花香，让人很是心烦。

师傅走了，但她无聊的日子还要继续。她还是照常作息，她记得第二天还要替夏知涣临时上一节课。

她本来不想跟人过多接触，但陈江说事发突然临时找不到人，她没法推辞，特别是老大不在基地的这段时间。

而且，她也想再看一看那双让她心乱的眼睛，那双曾经只有在镜子里才得以窥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