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早就习惯了,但身体总有极限,坐着坐着脑袋就歪上柜台,顿顿地开始闭眼睛,脑袋还迟钝地转着。
最后一次…
昨天是他语气不好,但他没想到那是陈意年最后一次比赛。他不确定是摩托车的还是所有的,因为陈意年从赛车比赛之后状态就很差。
今天他们也一整天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国,现在会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等见面了要记得和他道歉…
从昨晚到现在裴陆就没休息好,昏昏沉沉要睡着时,听见门响又条件反射站起来,被里面的前辈抢先。
进来不少客人,都和他无关,他又坐下,揉上紧绷的太阳穴。
魏朝阳今天心情好,打了几个小时台球一分台费没花,把盒饭给裴陆,“给,我爸做的,今天还有辣椒炒肉。”
“又给哥哥送饭啊。”旁边擦酒杯的矮个子瘦男生笑道,凑过来离他们近了点儿,“弟弟,你有男朋友吗?”
裴陆被吓精神了,比魏朝阳反应还快,冷着说了句别打他注意,迎着魏朝阳就要送他出去,“下次别来了。”
魏朝阳被问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哎呀,我自己能走。”
他又扫量裴陆一眼,严谨谨地吓唬人,“你是行我是不行?”
裴陆:“??”
魏朝阳真的发现逗他比损他好玩儿多了,“放心吧,我肯定不是。”
他搓搓胳膊,“哦对了,我刚看到我嫂子了。你离别的男生远点儿,我嫂子吃醋怎么办。”
裴陆以为他骗自己,但还是跟着他的视线往回看。靠鱼缸的六人座位上坐着四个人,隔过沙发靠背,他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蓝色眼睛。
“不会吧,他没和你说啊?”魏朝阳看到他表情从惊喜变化到失落,像怨妇似的,摸上下巴拱火,大声叹叹气,“啧,唉……啧,唉……唉……”
“你先回去吧。”明显失落的哥说。
他当然不打算走,坐了个较远的位置准备看热闹。
感觉像电视剧里哥哥捉嫂子干坏事的现行。
但他窝囊又无能的哥即便路过嫂子的座位也一声不吭,拿着饭盒上后面吃饭去了。
“……?”魏朝阳发现他是真没出息,点了杯冰茶决定慢慢等。
反正他报备过了,等他哥下班一起回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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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室内卫生间在维修,出门右拐也有卫生间。”
“啊?哎行吧。”
裴陆始终守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划拉着地,在有人过来时朝前迎,给他们指门上的维修牌。
好在人都喝多了,分辨不出他骗人,裴陆才重新歪着身子靠上墙面。
马桶断断续续冲水,干呕声就没断过,他垂着眼,看了一眼洗手池边的温水,屈指碰碰。不烫了。
里面的门突然被压开。
裴陆急忙往前走,背对着他继续扫地。
陈意年胡乱用水泼了把脸,几缕头发沾上水珠,撑着洗手池的手青筋凸起,肩背大幅度跟着喘息上下浮动,声音沙哑,“我又不是瞎子。”
裴陆没看他,“…水是温的。”
陈意年漱了嘴,喝了一口。温水冲过冰凉的食道,压下那点反胃感和酸涩,酒劲儿还在脑子里盘旋,脚下也发软。
他倚着洗手池,低头,喉结缓慢滚动,看着自己的影子渐渐下沉,一口气喝完,攥皱纸杯扔进垃圾桶。
裴陆伸手扶住他,也没站稳,后背直接撞上墙,有些好笑地想他怎么那么重。
他依然没靠他多近,边带着他走把他扶坐到沙发上,脱下工作服,正好老板下楼,他说明情况,直接架着陈意年绕开宿忱那一桌走了。
“不是你走了兼职谁来呀?小裴呀?那今天的钱怎么算呀?工作谁做呀?你还回来吗?”他说得飞快,老板略显凄惨地冲他背影喊。
魏朝阳趴在桌上看着裴陆带着陈意年走过他,咂咂嘴,大步上前拿过工作服套上,“我干。”
“但是你让他离我远点儿。”
矮个子瘦男生登时拉下脸,收回笑,“远点儿就远点儿。”
“他不是你亲哥吧,你俩都不是一个姓。”戴眼镜的前辈问。
同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心境,魏朝阳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挺有病的,“嗯,我姑姑家的哥。”
“他们什么关系啊?我看他盯那桌那个小混血半天了。”矮个子瘦男生有些好奇,又偷偷摸摸离魏朝阳近了点,“嗯?弟弟知道吗?”
“你他妈再往我这儿靠我打你了啊!”魏朝阳朝他挥拳头,“那是我嫂子,你以后离我哥也远点儿。”
男生不服气地离远了,“我也没看上他!”
“滚滚滚。”魏朝阳扔下擦杯子的布,也不知道叫什么,“哪个酒度数高?教我调一杯。”
前辈们不敢不教,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抿了口小茶水,给裴陆发消息,求他下次千万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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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点,好在十月的风没那么凉,陈意年身上的外套也不算薄,裴陆就架着他慢慢捋着大街走。
加他联系方式时想做的事现在才完成。
踩着路灯下一捧一捧的树影,他把人从小路带到小广场的长椅上,替他试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就那样陪他坐着。
周围没人,裴陆注意到陈意年白色外套下扎眼的颜色,轻笑道,“你还戴着,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睡着的醉鬼不会理他,他看看醉鬼红透了的脸,抿唇,这句很轻,“…你哭过了?”
良久,他又和他面对面地道歉,“对不起,昨天那样问你,你那个时候肯定不想听那些话。”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其实我很喜欢赛场上的你,没看到你那场比赛夺冠也很遗憾。”
多少次,他一直觉得难,甚至根本没有希望活下去的时候,他一想到陈意年,想到他不管多难都会迎难而上、都知道自己会成功,那些仅仅只是必要的过程而已,他就觉得自己这些也不算什么。
爸爸妈妈也总和他说,人应该有点挫折。
是对的。
他们还说,人也应该有点希望。
“我相信你。”裴陆又很笃定地说,“那肯定不是最后一场。”
夜晚的风轻轻荡着凉意,掀起少年略长的发丝,他又红着脸别开头,挪着离他近了点儿,“不光是赛场上…”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