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去参加赛车比赛?”
没有月亮,陈意年依然盯着窗外看,头上还缠着绷带,“我都报完名了。”
谭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望着他的侧脸,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数不清的执拗和倔强。
半晌,她似乎是妥协了,“还有什么。”
陈意年动了动,手伸在被子上,很认真地掰手指算,“赛马,射术,拳击,摩托车。”
谭韵:“…………”
谭韵很少这么生气,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你忘了你从尧海回来昏迷半个月的事了?”
陈意年想了想,“忘了。”
谭韵不再看他。
良久没有声音,病房里又安静得过分,陈意年开始不耐烦,“我只是通知你,没必要让你答应。”
“我不答应你也没办法去。”谭韵一秒驳回他,不等他还说什么,“高考结束和我出国,其他随你便。”
陈意年利弊换算了一下,同意。出国之后他还可以跑回来,但比赛只有这一次。
高三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了,况且他想在自己成年这年把这些事都完成。
“那就好好休息。”谭韵又扔下一句话,看了眼窗户外特制的护栏,“别想着跑了,这儿是五层。”
陈意年才不跑了,他还要养好身体参加比赛,没必要。
但老天总爱和他开玩笑,赛车比赛第一次医疗评估他没过,好在是玩笑,第二次他过了。
“我说过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你的身体撑不住。”老大夫端着单边眼镜,一遍一遍看过那些身体指标,“你自己没感觉?”
陈意年不想承认,“没感觉。”
有感觉又能怎么样,他必须要是冠军。
“比赛结束就就尽量休息吧,千万别再大量运动了,我没开玩笑。”老大夫又严肃地叮嘱道,年轻的病患难得低了下头,说:“我还有四场比赛。”
老大夫::)
“因为什么?”陈意年又问,他的确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在越变越差。
老大夫继续翻阅着他的所有体检报告,“早和你说过了,雪山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斯洛塔维的温度高度专业登山队都很难承受,何况你当时还是个小孩儿。”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身体很多机能还没完全恢复,继续运动下去就会加大损耗。”
“谁教你这么胡说的。”陈意年反问,“你去过雪山?”
突然幻视谭韵来了的老大夫摘下眼镜,“呃……我这把年纪去的话,很可能交代在山下。”
理由太牵强,陈意年不相信,毕竟妈妈做得出来为了不要他比赛、串通所有医护人员骗他的事。
但无所谓了。
包括在得知那场摩托车赛是自己最后一场比赛时,陈意年也是无所谓的态度,把化验单和烟一起点燃,坐在西班牙的晚霞下,塞了一烟盒的烟头。
[裴陆]:抱歉,说了很过分的话
[裴陆]:我记住了,九号冠军选手
他脑袋歪在膝盖上,盯着这条消息,莫名其妙地越想越生气,又觉得没必要。
最后在上飞机前,他回了一条。
[一串号码-8519]:=-=
明明有时差,但那边几乎是秒回。
[裴陆]:=~=
……
“这么骗少爷真的好吗?为什么就不能和他直说啊。”
医护车上,短头发的女医生惆怅道,望着那个小冠军落寞的背影感觉良心备受谴责,“他明明还可以参加比赛啊。”
“你忘了小宋怎么被开除的?”老大夫制止她继续说,扫了四周一眼,幸得没有人,“少说话多做事,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女医生还是觉得忿忿不平,收拾着东西,“我看小宋说得也没错……”
“哎!”老大夫吓死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就是没说错啊,怎么选完全在他自己,凭什么要别人替他做决定。”
“那是别人吗?那是他亲妈。”
“我如果是他妈妈我就直接告诉他,我选择尊重我的孩子,这不对?”
老大夫不跟她犟,“去去去,赶紧出去,你再敢胡说八道这些谁都帮不了你。”
“真不公平……”
女医生走时还在嘟囔。
来参赛的足足有三十名选手,包含各个国家,只有他们的医护车是最安静的。
比赛过程中出了意外,一半的车都因为一辆车失误滑了出去,速度快的侥幸存留下来。
那些选手的吵骂声这里都能听见。
鲜血似的夕阳散落在大地上,笼罩过赛场,普及更遥远的地方。
意外都可以称之为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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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戛然而止,刚开学大家又惦念起寒假,趁着老师没来聊起这几天都去哪儿玩儿的新鲜事。
谈论最多的还是那位远近闻名的大满贯冠军。
陈意年和裴陆直接被堵在广播室,严萍逮到他们两个一顿训,且边训还会边抽查几个英语单词。
说得口干舌燥,她也才到学校,从挎包掏出保温杯,睨了一眼陈意年,“恭喜啊,大冠军。”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严萍一皱眉,“看什么?我不能上网啊?您都火出国了。”
“还有啊。”她又拎起陈意年左边校服,红绳坠出来,“这又是哪位wooer送的?乱用词,那是你这个年纪该说的话吗?”
陈意年睨了裴陆一眼,看到他通红的耳朵,但他躲着不和自己对视,一早上都是,懒洋洋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还挺害羞是吧。严萍都要开始磨牙了,决定一会儿逮到舒愿了一定好好说说她。
当然也不用逮,舒愿习惯每天早上先看一眼广播室,撞了个正着,严萍直接顺着他们三个转圈教育,自顾自说起自己的。
根本没人听。舒愿悄悄偷看看裴陆,看出他心虚,憋不住乐,又看看陈意年,笑容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他原本肤色偏冷白,纯黑色的顺发加上蓝色眼睛就显得整个人冷冰冰的,这会儿却笑着,脸颊肉都被撑起来。
但是怎么脑门儿下巴都是青印儿,大少爷也打架?
旁敲侧击完,严萍又喝了口水强调,“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必须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留了陈意年一会儿,严萍才真的放过他们。
刑满释放,确定离远了严萍,舒愿跟上快要烧熟的裴陆,又偷看偷看后面满脸淡然的陈意年,想想班级里的陆延青,满眼坚毅,“放心,我会替你们守护好这个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