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太晚他们就在豫南住下,第二天裴陆被送回连沂,他还要和舅舅回姥姥家。
连沂乡村的环境更好,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出了城进了乡,路边地里一片金黄,村里的人带着头巾坐在地里掰苞米。
裴陆他们回来的时候,姥姥姥爷正不知道为什么吵架,但一家人都对此见怪不怪,自顾自干各的。
“我看看阳阳长高没?”姥姥拦住要进屋的魏朝阳,又把裴陆带过来,“呦,还是安安高。”
姥姥是南方人,嫁到姥爷家,说话还带着儿化音,叫他们的小名时莫名喜感,魏朝阳绷着笑,学奶奶口音,“哎?安安。”
裴陆冷着瞥了他一眼,把奶箱子和八宝粥拎进屋。
姥爷直接把他带到厨房,门窗前后开着,他压低声音,“安安,你姑找没找你了?她还管你要钱吗?”
裴陆知道他爱操心,一天除了麻将扑克也没有别的事,折了中,“找了,没要到钱。”
姥爷一抿嘴,乐呵了,“那行。”
“饿没饿?一会儿吃饭,姥爷带你摘菜去,叫上阳阳。”
裴陆偶尔就会回来,了解他们放东西的位置,拎了两个筐叫上魏朝阳,姥姥“哎哎”两声,“换身衣服去。”
一分钟后,两个换上旧外套、肥短裤,穿着旧胶鞋的人进了地。
“爷你脚臭就是让这破鞋捂的。”魏朝阳甩着脚无比嫌弃道。
“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那是我爹传下来的。”姥爷骂他。
魏朝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脚趾头在鞋里立起来走,“我的天啊……”
“住一天呗?明天领你们扒苞米去,给钱。”姥爷摘了两根黄瓜给他们,绿油油的水果黄瓜,上面还挂着刺。
园子侧边有水井,裴陆顺手又洗了几个柿子放进筐里,姥爷摇头,“我都吃腻了,到时候你们全摘走,再给你尤叔带点儿。”
厨房的窗户开着,油烟机姥姥不愿意开,嫌费电,葱蒜炸锅的香味全都刮到园子来,她和魏纯得扯着嗓子说话。
站地里吃了半天新鲜蔬菜,姥姥喊他们回来,“再吃还吃不吃饭了!”
陆成也送完柴火过来,接过他们手里的筐,“你们进屋。”
魏朝阳跑到水井旁就把大胶鞋脱了,安上水管站地上冲脚,叫裴陆,“……哎哥,帮我拿拖鞋。”
“哥”不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爷爷拉着裴陆说话,两个人直接走过他了。
凉水还冲着脚,魏朝阳看着他们走远,不知道说什么,好像生气又好像没招儿,“爸!你给我拿拖鞋去呗!”
“别喊了,拿来了。”
没等陆成答应,裴陆就把鞋放在他脚边,“我听见了。”
“……哦,我以为你听不见呢。”魏朝阳没好气儿道。
拖鞋是新的,鞋床还有纹路,踩上很舒服。他低着头,注意到裴陆脚上的,塑料边和鞋邦都是针线缝的,穿着都挤脚。
他一愣,站起来,犹豫一会儿,“你穿这个啊?”
裴陆表情为难,转身走了,“你有脚气。”
“……”魏朝阳气乐了,“去你的脚气,我还有狐臭呢。”
“妈呀阳阳啊,奶奶回头带你去看病吧。”水井离厨房窗户不远,姥姥探出头喊,“没事儿啊,有就有吧,小男孩儿都那个味儿。”
魏朝阳百口莫辩地生起气。
吃过饭,爷爷奶奶睡着了,妈妈在小屋躺着。坐在大屋摆弄起老电视,魏朝阳就看到他爸和裴陆坐在门口,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说他姑。
他爸耷拉个脸,好像要哭,裴陆就那么听着。
姑姑人挑不出的好,姑父除了心软也是,所以他一直不明白,怎么裴陆能那么坦然接受。
明明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人都没了,他还跟无所谓似的该怎么样怎么样,一点都看不出来难过。
“行了,你该玩儿玩儿去吧。”陆成就是喝了点酒外加触景生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啧”了声低头,“小安啊,但是你现在可不能处对象啊,太早了。”
从刚才起裴陆的手机就一直在响,陆成都听不过眼了。
“没,不是…”裴陆也站起来,“没处。”
脸都红成什么样了。陆成也不拆穿他,笑呵呵地拍拍他肩膀,推门进小屋了。
裴陆确定他不会再出来,先解锁的小手机,但短信还停留在昨晚的^-^,他又很失落地掏出手机,阴沉沉的黑眸骤然一亮。
温初发来好几条视频。
悠扬的琴声涓涓涌来,音乐大厅灯光昏暗又明亮,钢琴前的少年微微垂着眼,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修长,手指在分明的琴键上流连。
那些沉寂又带有故事的旧颜色,昭示着琴曲的老故事。
陈意年很少弹这首曲子,不欢快也不明朗,像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舞台。
昨天还在赛车场,今天就被困在这儿,他不太高兴,麻木地过着曲谱,抬手落键时微微怔住。
黑白色间,那截红绳露出来。
裴陆挨个儿地点了收藏。
只是一次简单的比赛,结束后陈意年就立马回休息室脱了燕尾服,他讨厌这种过于奢侈的衬衫,所以里面不嫌热地套了个T恤。
“有一个音你弹错了。”
陈意年抬手看表,新加坡和中国没有时差,现在是傍晚六点,“什么时候回去?”
谭韵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这就是你对待这里的态度?这儿不是你的赛车场,不允许失误。”
“那不是失误。”
只是一个音弹错而已,陈意年笃定自己还会是第一,也这么明确地告诉她,两个人不再说话。
谭韵注意力全在他手腕上,觉得那抹颜色过分刺眼,尤其在这个雍穆沉潜的地方,透着股廉价庸俗。
她派人去查了红绳的信息——但查不到主人,不知道是谁送的。
那就是要送别人的。
送女孩儿礼物也不知道送点好的。
吐槽的对象突然站起来,谭韵嗔怪地抬眼,“去哪儿?”
“卫生间。”
拨通的电话迟迟没接,陈意年有些奇怪,对着镜子整理起头发,时不时瞥过去一眼,挂断重打。
昨天的头套和头盔勒得他头皮痛,掉了好多根。
他随便晃了晃炸毛的黑发,因为发质偏细软,很快就恢复原样,蓝色眼睛不悦地盯着那几通未接电话,轻“哼”一声。
明明是他说要打电话的。
又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