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突然没力靠,陈意年失力往前踉跄了一下,不满地垮下脸,自己站好。
陆续有人朝这边来,安静被打破,他随手撩了把汗津津的头发,“跟着我。”
“小年!”温初率先冲过来扑进陈意年怀里,“你真厉害!”
“你抱完了我抱!”牧彦笙的兴奋程度也不亚于他。
“嘿!你没有声音的时候我快吓死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那很危险吗!”格尔斯在一旁大喊大叫,被敷衍地抱了一下但却没得到应有的情绪价值,又跑去和其他人诉苦。
陈意年只抱了几个熟悉的人,最后站在妈妈面前,她看起来又生气又高兴。
陈家的人也来了不少。
“我说过我会赢。”像是在告诉她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陈意年只看了一眼随口道,拎着包裹全身的大型毛巾要去洗澡。
谭韵有些无奈地注视他走远。
“也只有他全身都包着毛巾!明明穿着内衣从称重室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格尔特大声吐槽,“他难道不热吗?”
“呜呜呜……鬼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温初都要哭了,又和陈意年的背影挥挥手,“一会儿见小年,我会听你好好和我解释的。”
“好像是威胁的态度。”牧彦笙觉得不对味儿。
宿忱在谭韵身旁,看着裴陆,早就注意到他身上人型的汗印儿,声音不咸不淡,“你也去洗”
还不等他说完,陈意年又在里面喊裴陆的名字。
“呜呜……小年都没和我一起洗过澡。”温初还在抹眼睛。
“跟他和谁洗过一样。”牧彦笙震惊。
“摘不下来。”陈意年把已经勒红的手腕伸出来,微驼着背,湿透的浅色紧身打底脱到一半,那条能盖住他们两个人的毛巾松松垮垮拦在腰上。
裴陆确信也不是自己紧张才解不开,是确实解不开了。
对视一秒,沉默,他要走,“…我去找剪子吧。”
“不用。”陈意年感觉他要失落死了,制止地垂下胳膊晃了晃。红绳跟着往下落,刚好卡在桡骨处,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就这样吧。”
“隔壁还有换衣间。”他也看到他身上自己的杰作,像拖着裙摆一样朝浴室挪,扔过去一把钥匙,“柜里有我的衣服。”
防火内衣留在外面等着专人清洗,陈意年随便冲了下浴缸就把冷水往身上淋,终于能卸下力。
冷气缭绕,男生身形优越颀长,先前的浴缸早就装不下,瓷白的小腿交叠搭在浴缸边,水珠顺着并不明显的肌肉线条向下走,仰起的喉结不适地微微滚动,摸到一旁提前备好的水。
那一圈红色融在那片朦胧的白里。
卫生间的门被叩了叩,疲惫的蓝色眼睛缓缓睁开。
被用速度极快的外国话骂了好一顿,裴陆默了默,也用英文回答他:“……你不是要我给你送衣服?”
陈意年:“……?”
在换衣间的小浴室冲澡时,裴陆还在为刚刚脑子没转动的事感觉丢人,冷水都要被滚热的脸烧成热水。
那叠拿给陈意年的衣服现在就放在自己淋浴门外,白T恤和黑裤子中间还压着一层厚度。
-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重新穿好赛车服、满身logo的少年依次站上领奖台,喷完香槟,又湿漉漉地去等待采访。
一个中美混血,一个中国选手,一个英国选手。
璀璨的灯光和仅存的夕阳皆落在他们身上。
陈意年被谭韵训过了,但因为心情好难得规规矩矩站着,应付回答那些无聊的问题。
女主持人似乎发现什么,笑着示意镜头递过来,特写给到人手上,操着一口浓重的伦敦腔,很喜闻乐见的表情。
现在是实时直播,男生漂亮的蓝色眼睛被帽檐压成深色,随意晃了下手腕上的红绳。
赛车过程中不允许佩戴任何配饰,它一直在赛车座舱的夹层里,比赛结束后才回到自己手腕上。
裴陆没想到还会有这个问题,期待又紧张陈意年的回答,心情甚好的陈大少爷也给了他一个重大惊喜。
“Gift from a wooer。”
来自追求者。
观众席上起哄的哄笑声一片,谭韵沉着脸,已经想好回来怎么训他了,宿忱睨了一眼裴陆,重新看向大荧幕。
“哪个啊!”温初拽上牧彦笙的胳膊晃来晃去,“哪个追求者送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疼疼疼!我难道知道吗?”
“开个玩笑。”陈意年又笑笑说道,“朋友而已。”
“陈意年这个笨蛋!这个也能开玩笑吗!”
最后一个问题是针对于他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失误的外道超车来的。
在信号消失的那八分五十一秒里没有工程师、也看不见仪表盘数据,只有他自己,回归到最原始的驾驶方式,仍然夺得了冠军。
谭韵紧盯着大屏幕,手心掐着手指,又想到了十岁那年的陈意年。
她不知道是期待他已经被自己训乖,还是看到他依然是旧样子、把所有缺点暴露无遗。
陈意年握着话筒,稍显疑惑地轻皱了下眉,在女主持人停顿时打断,“谁说那是失误。”
谭韵悬着的心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了。
他的身后就是陪他走向冠军的赛车,伤痕累累。
他也并不是光鲜亮丽,脖子和腰还阵阵发酸,安全带勒痕几乎印进身体里,手心也磨出水泡。
“只是它想和我单独待一会儿吧。”陈意年淡淡解释,瞥了一眼白色赛车,余光看到那些选手,“冠军不止有我。”
他永远记得乔兰那句话,半山腰也可以是山顶。
外道超车可能是他狂妄无畏,但冲出赛道也许就是命运要他接受未知。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胜利,在所有设备全部失效后重返赛道,在闷热狭小的赛车里,和它并肩再次超过所有人,冲过终点线。
“但现在站在这儿的冠军只有我。”
看似谦虚稳重的冠军选手话锋急转,轻蔑地扫过那些忿忿不平的败将,“只有这样赢了意义才更大不是吗。”
所有欢呼声都是附和冠军的。
谭韵闭闭眼,抚上额角。
她感觉头疼,不想再继续听,抬眼扫过房间内所有人,忽然顿住。
快速掠过的视线又慢慢挪回,她不确定地蹙蹙眉,在那双并不熟悉的黑色眼睛里没有找到应有的羡慕或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