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意年又被抓起来了,但是他会再一次逃出来,可惜好巧不巧半路找人时碰上了谭韵。
不知道多少次,他又回到这辆车上,但很少这么淡定。
他能从后视镜看到谭韵的表情,冷冰冰的,猜测宿忱还没和她说关于裴陆的事。
就算说了也无所谓,当事人是他,他否认,宿忱说什么都没用。
学校附近没什么车了,车速很快提起来。
同性恋又怎么了。
陈意年叠着腿盯着窗外看,努力压住想去摸兜抽烟的念头。
他刚刚是被生生打晕的,现在靠哪儿都疼,摸上后脑勺才发现肿了个包。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和有些人走得太近。”
他在后座憋屈地侧躺下,很自然地掏纸怼上又流血的鼻子,耳朵也嗡嗡响,“我们是朋友。”
谭韵冷笑一声,“朋友?朋友给你外套,朋友你们晚上去吃饭,骗我说她过生日。朋友你们总在一起?”
她最近太忙,不然每周都会找严萍聊陈意年的事,下午派人想去问她有没有时间时,没想到就听见陈意年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的事。
听着时间已经很久了,严萍也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
更甚至这么久了自己竟然也毫无察觉,她就不该听那些老糊涂的专家的话,把他关起来、用自由辖制他必须听自己的比什么都来得快。
“还要赌吗?再赌赌她的人品怎么样?”谭韵尽力克制着火又问道。
陈意年蹙眉,揉着还有点疼的手腕,“谁和你说的?宿忱?”
“所以你承认了?”谭韵从后视镜瞪他,一愣,转身看到他捂着鼻子的纸鲜红一片,脑袋里瞬时“嗡”地一声,差点直接抢过方向盘,吓得司机听她的话连忙掉头开向医院。
“流鼻血而已…我又死不了……”陈意年不解地扔下那几团纸,终于收拾干净自己,“宿忱还和你说什么了?”
谭韵连着拨了好几个电话,又慌忙让司机停车,换到了后座,直接抱住他。
“……?”
陈意年默了默,突然想到小时候。
那是他唯一一次比赛失利,因为发烧只得了竞赛第三名,又难受又难过,扑到她怀里哭,然后被训。
他当然知道输了该怎么做,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不过那之后他再也不会去抱她了。
他试着回忆起那时候的具体场景,想不起来,也根本不适应这样,索性带着妈妈的手摸到自己后脑勺,淡定道:“宿忱的人做的。”
谭韵不明所以地抬头,感觉手上又湿又黏,摊开一看,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陈意年吓了一跳,急忙把她扶稳坐好,开窗通风,看到她手心的血,摸上自己突然跟漏了个洞一样的脑袋,沉默。
那些人是他的仇家吧。
怎么不直接弄死他。
-
谭韵没一会儿就醒了,支撑她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陈意年知道他的病,撑着床穿鞋,一出门就撞上他。
男生头上缠了绷带,绕过黑发,脸色照常,只是熟悉的蓝色眼睛没多少感情地看着自己,“你晕血怎么不早说。”
谭韵:“……”
她也只是晕多的血。
谭韵扯着他坐到沙发上,轻捧起他的头一顿检查,心脏都要跳过载了,“你快吓死我了……医生都检查完了?都说什么了?没有脑震荡没有淤血吧?严重不严重?”
“说我没事,其他什么也没说,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妈妈求你了,你就听我的话好不好?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也不要现在谈,你就乖乖的,按我说的做,等高中毕业了我们就去国外,找你爸——找你姥姥姥爷好不好?”
陈意年见她蹲跪在自己面前,那样冷漠的脸现在却祈求般地看着自己。
但是他不理解。
就因为他受了这点小伤她就害怕成这样?
那之前她把自己关起来算什么。
谭韵见陈意年不说话,又颤着“嗯?”了一声,捂热他的手,“听话?好不好?”
“我根本没想过谈恋爱,也没喜欢谁,你到底是听谁胡说的?”陈意年回神,挣开她坐到一边,皱眉问。
“那是最好了……”谭韵和他隔了一小块儿距离坐下,看着他的伤温声询问:“记得是谁动的手吗?”
陈意年大约了解她会怎么解决。
很快,谭韵打完电话回来,表情如常,“高兴点了吗?”
陈意年觉得还好,躲开她要摸自己头的手,慢吞吞起身,看了眼天色,“我要走了。”
“不可以。”谭韵不敢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你只需要明年去参加高考就好,我已经给你找好家教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陈意年:“???”
仿佛刚刚那点温馨只是他被打出来的幻觉,他余光瞥见书包,注意到门口只有两个保镖,“不可能。”
“陈意年,你必须听话。”谭韵静静注视着他,逆着光,那双蓝色眼睛俯视自己,既让人感慨爱恋又觉得烦躁,“过来,坐下,你不能这样站着和长辈说话。”
陈意年靠近自己书包那边落座,嘴上依旧和谭韵犟,趁她在说教自己时拽起书包压开门就往出跑。
大抵是没在医院里见过跑得这么快的人,保镖都没反应过来,等谭韵让人追上去时陈意年已经跑没影儿了。
她气得额头直跳,气笑了,“…找到,不许碰他。”
保镖们有苦难言。
“把宿忱带过来。”谭韵又冷冷吩咐道,回到VIP病房时陈意年的私人医生已经在等她了,桌上放着新的化验单。
她拿起一扫而过,看到最下面,纸张被压出褶皱,“…所以是没有继续恶化。”
“是。”老大夫很大岁数了,满头白发,刚才也看到陈意年跑走,“遗传的恶化几率肯定要小一点,但这个病潜伏期长,可能二三十年都没什么明显症状,和正常人一样,什么也不耽误,但一旦发病治愈几率又会降到最低。”
他欲言又止地看看谭韵,“…除非像陈先生一样,始终保守治疗。”
谭韵扔下化验单,又问了一遍。
老大夫捶捶腿,“都交代好了,知道该怎么说,没外人知道,也不会让他知道。”
“那他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在学校也是。”她又问道,手不自觉掐紧。
“这个……”老大夫不确定怎么说合适,毕竟当初那个敢于直言的小医生已经被调走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只犹豫道:“夏天,火力旺…没什么大事,少给他点压力或许会好点儿。”
闭了闭眼,谭韵疲惫地抚上额头,低头喃喃:“…我什么时候给过他压力了。”
老大夫似说非说地,“…那您试试再少给一点?让他自己选择什么的?”
被人扫了一眼,他“哎呦哎呦”地捶上腰要走,“我岁数大了,我得去吃药了……”
谭韵静静凝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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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年在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才翻出书包里的老手机,正好一通电话打过来,他按下接通。
没人说话,他只听得见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找了个公交站长椅坐下,攥着手机的手死死抵住额头,被风呛得咳嗽,这才发现刚刚他们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了,这会儿刚错开。
安静了好久,公交停了又站,人上了再下,还是没人说话。
陈意年闭闭发昏的眼,忽然想到上次,在医院,自己被带走,他那样着急地找自己。
……这次也是?
路灯亮起,街上店铺的灯投射在地面,行人匆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他低头甩甩散开的鞋带,弯腰系好,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沙哑低沉的声音并不清晰,应该是在叫他的名字。
“嗯。”
他应了声。
“……你在哪儿?”
陈意年看了站牌才知道,“市医院的枫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