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生最晚一波出来，谭韵双腿交叠坐在副驾驶，手上还敲着键盘，眼睛时不时朝窗外瞥。

熟悉的人慢悠悠出来，当然也注意到她，没朝后面走，伸开手扣在车窗上。

手心处是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陈意年又屈指叩叩玻璃，车窗降下，男生漂亮的蓝色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点小得意，“我赢了。”

谭韵怔了怔，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了，想到那位年迈的教育专家说的话，尽量放柔了声音，“嗯。上车吧，回家。”

“晚点。”陈意年瞥了一眼远处朝自己招手的舒愿，“同学过生日。”

“温初的生日你都没去。”谭韵责怪他，合上笔记本，“他还在他爸妈面前帮你说话，你连一句生日祝福也没和他说。”

“差我那一句？”陈意年不想和她吵，“不用找我，结束了我自己回去。”

谭韵从倒车镜里看着他走远，司机察言观色地缓缓驶动车子，“…夫人，还派人跟吗？”

谭韵良久才收回视线，“跟。”

她手肘支在窗边，手指横在唇下摩挲。

那天是她情绪过激了，怎么说都不该动手的。

一直以来陈意年都被她包装得完美，那些他与生俱来的高傲和锐气、作为致命的优缺点被她一点一点掩盖、甚至磨平，她以为她成功了。

直到她看见十岁那年、初次参加数学竞赛就拿到第一名的陈意年，所有小朋友都抱着奖品找父母炫耀拍照，只有他站在奖杯前。

她强硬地让他合照留念，他却说有价值的是他，不是奖杯。没有他赢，奖杯也不会有意义。

狂妄、自是，高傲凌人，所有缺点全都暴露出来。她永远记得那些人侧目过来的眼神，又因为芥蒂他们的身份不得不违心称赞。

到如今，他越来越叛逆，离自己设定的完美轨道越来越远。

固然她想现在就把人抓回来关着，直到他听自己的话为止，但一想到化验单上的所有内容、包括那些所谓的教育学家和自己说的话，只能作罢。

让他随便一点或许真的是好事……

“你们能不能有点儿新意啊，等到下次真的有谁过生日了还怎么说？哪有那么频的生日。”舒愿没想到连陈意年也用这个老土的借口，忍不住吐槽道。

她一一把烧烤店的开业代金券分给他们，举起来心仪地照照路灯，“唉，这肯定好吃！”

朋友往后睨了一眼，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几步，压低声音，“你想给他们就给，咱俩自己来吃就好了，怎么还把这几位全请来了？”

舒愿暗责她真是一点洞察力都没有，但秉承着为人保守秘密的原则：“长得帅的陪着能多吃点儿。”

“……”

朋友：“好吧，我以为你喜欢哪个呢。”

“哎！”舒愿用力晃了下她们的胳膊，“别乱说啊，哪个我都不喜欢。”

不过她知道他们哪个喜欢哪个。

“今天找你就想说兼职的事。”陆延青胳膊到现在还是酸的，划开手机给裴陆发了一张宣传单，“清吧，是我认识的人开的，在找兼职。”

陈意年蹙了蹙眉。

裴陆大致看过一遍，和他道谢。

在还没兼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复习了，现在有老师带着可以说更巩固一些，而且还是上半学期，他能趁这个时间再赚点。

他已经下意识往右看，没想到陈意年会答应舒愿出来吃饭，摸到兜里那张券，指腹轻轻蹭过。

书包里闷闷的一道女声，陈意年冷不丁被吓到，想起是什么，皱着张脸掏出来准备静音。

小屏幕上显示出联系人和消息。

[裴陆]：^-^

陈意年：“？”

他眯眼，不太娴熟地按键解锁，机械女声有延迟，在他要回复时一一播报出他按的是什么。

“键盘已解锁。”

“电话簿。”

“信息。”

这条路上也有不少放学回家的人，路窄，他们走得近，所有人都听见，除了裴陆全朝他这儿看，表情讶异。

陈意年：“……”

“这么酷炫吗？陈大少爷现在不用新款手机改用老年机了？”舒愿又跑过来挑衅他。

陆延青没说话，刚刚就注意到裴陆手上也有一部同样的。

“用什么你也管？”身旁的人轻笑出声，陈意年压着已经攒起多深的眉，手揣兜里想按灭手机，机械女声追着说——

“＃”

“电话”

“信”

“裴——”

“现在是连沂时间九点四十——”

“＃＃＃＃＃＃＃……”

陈意年赌气地把手机扔到裴陆怀里，后者轻抿着唇帮他静好音，被冷凶冷凶地瞪了一眼，还在笑。

舒愿也看到他通红的耳朵，转回来，声音都笑颤了，“没事儿…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陈意年不觉得。

炸弹一样的东西还给自己，他冷冷接过，想扔了，新消息又弹出来。

[裴陆]：^-^

[一串号码-8519]：---

[裴陆]：一一一

[一串号码-8519]：- -

[裴陆]：^ ^

[一串号码-8519]：—— —— ——

[裴陆]：一-一

[裴陆]：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