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边吃边唠了会儿,舅妈忽然问。
魏朝阳也看了一眼裴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高兴。
裴陆:“两千。”
“这还算多?都给你姑了?”舅妈又抬起一边眼睛问,筷子碰到盘子声音大了点儿。
“没。”
舅妈还在继续问,舅舅脸上的笑很快消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们俩下学期学费还有的交,你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钱,放我这儿吧。”舅妈直接说道。
这也是裴陆第一次拒绝她,“…那个钱不能动。”
桌上安静一瞬,舅妈哼笑一声,“听听,有了钱说话都硬气了,要不是我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学,你有地方拿这些钱?”
“我可以再挣。”裴陆总在她和舅舅吵架时听见这些话,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愧疚了。
“你”
“吃饭呢你非要说这些事儿?”舅舅打断她,瞪过去一眼,打发走裴陆和魏朝阳,“去,拿着吃的你俩出去吃去。”
外面还下着雨,两个人上一秒端着饭碗被赶出来,下一秒屋里就开始吵。
魏朝阳空着表情转身,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你看不得我爸我妈好?”
裴陆不想和他再吵,也对他这些难听的话免疫了,有些疲惫,“学费我能挣回来,那些钱不是我该拿的。”
“你可真厉害啊。”魏朝阳冷讽他,“我家就指着你了?没你那点儿钱活不了?真搞不懂……”
说完他就大步把碗筷送去厨房,回自己屋之前敲了下他们的窗户,“小点儿声吵行不行!你们不上学我还上学呢。”
“上学上学!供着你们这群没出息的不知道搭多少钱!滚!”
舅舅又被推搡出来,差点摔在门槛上,被裴陆及时扶住。
“没事儿……”他摇摇晃晃站稳,喝得醉醺醺的,拍拍裴陆的胳膊,“没事儿,你不用管,一会儿我还得进去捡桌子呢。”
裴陆:“……”
他被舅舅推回自己屋里。
雨刮开了窗,湿了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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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没睡好?”代替裴陆发卷子时,陆延青看到他重重的黑眼圈问起。
他们平时不怎么说话,挨在一起了就会讨论些题目,才开始熟络起来。
裴陆“嗯”了声,声音也哑,他朝右看,陈意年正趴在桌上,背对着自己这边。
好几节课下课宿忱都会来找他,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
他抿唇,犹豫好久还是问陆延青,“…昨天说的奖学金,你拿了多少?”
陆延青:“两千。你呢?”
卡里有好几个零。裴陆也含糊地说两千,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他翻书包找卷子时看到那个老手机。
因为高一军训占了一楼食堂,高二高三只能去二三楼。
陈意年什么都没点,“你有事?”
裴陆还是选择直说,把卡推到桌上,眸底带着些迷茫,“…为什么帮我。”
蓝色眼睛躲开自己,又看回来,没什么情绪,“不想欠你的。”
他应该感激,或者是很感动,然后和他道谢,说自己确实需要这笔钱。但他完全不知道那种情绪要怎么表达,只是心口酸涩涩的,并不舒服。
“我没做什么。”面端上来,他看着漂浮的辣油低声说。
“你不是送我去了医院。”
“那是因为我在追你。”裴陆觉得自己脑子都不清醒了,腿上的手狠狠攥着,重新道:“就算我不追你……我们不认识,你有事我也会送你去,那是我该做的,不是为了什么。”
“我们应该没有那么熟。”陈意年淡淡道。
裴陆怔愣着抬头,轻拢起眉,“……你是这样觉得的?”
“不然?”陈意年随意向后靠,是他不想继续听人说话会做的动作,裴陆还是问,“…那你是可怜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
“…别人呢?你也会这样吗?”
没回答,他还想再问什么时,就听见陈意年说:“接近我的人还能是为了什么。”
裴陆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更多的是被曲解的憋屈和被低看的自卑不甘,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意识到,他和陈意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说过我在追你。”他语气硬了点儿。
“玩笑而已。”陈意年起身,扫过他眼下的淤青,落到那张反光的卡上,“男生和男生怎么在一起。”
人走远,话还留着。
好久,裴陆才抬头,眼底微微泛着红,一眼就看到陈意年的背影,和靠近他的宿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