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去哪儿?”
谭韵侧倚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腿上架着电脑,看到陈意年下楼,关了麦冷声问道。
“出门。”后者淡淡回了句。
“手机带上。”谭韵没拦他,一旁的管家顺势递上一部新手机,连解锁密码都设置好了。
陈意年扫了一眼,径直要走。
“陈意年!”
“啪”一声,电脑被人用力扔在茶几上,谭韵站起身逼近他,“你还想跑?多少次的教训还不够?”
陈意年基本不和她对视,脑袋撇向一边,“教训就是我不能带着被你们装定位的东西。”
谭韵深深吸了口气,眸底蕴动,半晌,她道:“你以为你不带我就不知道你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吗。”
“你爸爸从小就教你识人要清,你还学不会?”
陈意年一愣,蓝色眼睛微微颤动,声音大了些,“你查他?”
“没有利益谁会接近你。”谭韵又坐了回去,端起那杯咖啡。余韵未散,倒映出波动的人影,“他爸爸死之前欠了多少赌债你知道吗?他妈妈又是怎么死的他有说过?一个从小寄住在别人家的孩子能学到什么好东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罢了。”
陈意年狠狠攥紧手,大步到她身前,“那你就能这样调查别人的隐私?什么也不了解就这样说?他自己的事他有权利选择和谁说不和谁说。”
谭韵不急不躁地掀起眼,“你们不是朋友吗。”
“……”陈意年被她气得冷笑,那股无力又涌上来,他看回谭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是因为你这样,爸爸才不会回家。”
又是“啪”地一声,一巴掌落到陈意年脸上。他用舌尖顶了顶辣疼的脸,尝到股血腥味,慢慢站正身子,依旧没表情。
“也是因为你这样我才要管着你!”谭韵咬紧牙,眼眶却有点红,“你不乖一点谁会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争强好胜又死不低头的疯子!你现在有的这些全是我给你的!”
“我可以还给你。”陈意年眼里没什么情绪,声音还带着点感冒尚未痊愈的鼻音,又皱眉,“我需要谁喜欢?没用的人才需要那些。”
硕大的客厅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就那样无声地对起峙,直到谭韵率先坐下,强压着火,“…回去,冷静冷静,我们晚点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
“回去!”
线上会议还要继续,谭韵发麻的手死死抵住额头,深呼吸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
几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屏幕前,平静得仿佛没发生过刚刚的事。
-
今天不算太忙,严晨咂咂嘴,晃悠到补货速度更快的某人身边,“哎呀哎呀,今天小陆同学怎么干活干得那么快啊?看来是一会儿下班有情况呀?”
裴陆早就被她看透的眼神盯得脸红,把烤好的面包和新出炉的甜品一一摆好,“…没有。”
“行——”严晨晃悠起胳膊,拖长声音,“今天天可好呢,适合到小公园或者河边走一走。”
裴陆去收餐盘了。
“小孩儿就是好逗。”年近三十的店长姐姐发出感叹。
天色没有中午时的大亮,三点多,直冷展示柜里的甜品面包直接被补课班下课的学生一扫而空,忙过这一阵,也到了下班时间。
严晨却发现裴陆好像没有上午那么大劲头了。
她特意给两位小朋友烤了好吃的芝士蓝莓吐司,附赠两杯冷饮,在包装袋和盒上都贴了小爱心,递给裴陆,“你晨姐赞助的,约会愉快~”
裴陆想拒绝,但接触下来了解严晨的性格,只能无奈收下,向她道谢。
第一次这么早离开工作岗位他多少有点不适应,步子很慢,攒到第二个红灯才跟着过马路。
一点左右,陈意年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不能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还点进他们的消息栏,又退出,去物色新的兼职,顺便给姑姑转了账,对面还是一秒接收。
离下次小考还有时间,他也还有空再赚点钱,妈妈和舅舅的钱不到必要时候还是不动比较好。
跟着人群上了公交,裴陆打打删删半天,还是不知道能和陈意年说什么,看着同样是一点多发来却撤回的消息,收起手机。
等他到站时才发觉不对,自己是在老街下的车。
裴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挑了个靠边的石头墩子坐下。石桌上刻着线痕都看不清的五子棋盘,旁边有粉笔画的笑脸。他反复点开微信的相机,不知道要不要拍。
这些原本是他想和陈意年一起看的。
他心情看起来一直不太好。
所以这个时候陈意年会在做什么…
指针轮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边抹出一道红,陪大爷们下了会儿棋,刷了两套卷子裴陆才准备回家。
他起身拎上东西,脚步一顿,不确定地回头。
人都去健身器材那边了,动作也像慢放一样,徐徐过来的冷风吹起水面。
裴陆蹙了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无端觉得心跳有点快,甚至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大胆到有点过分的想法,直到他跟着直觉再次回头。
书包“咚”地一声落到石桌上,男生额前的黑发被风吹扬,蓝色眼睛不满地眯起,衣摆还飘着。
裴陆第一反应是惊喜、震惊,下一秒就看到他右边肿起老高的脸,脸色一顿,但没问,“…累吗?”
陈意年摇头,气已经喘匀了,坐下,“没等到我你就要走吗。”
指尖有点发麻,裴陆坐在他对面,语气掩不住地欣喜,又轻轻皱眉,“可是你说你不来了。”
“那不是我说的。”陈意年翻出烟和火机,一个礼拜没碰,险些被呛到,“…后面那句也不是我说的。”
“后面是什么。”裴陆没看见。
陈意年睨了他一眼,扫开脸前的白雾,“没看见就算了,以后用这个和我联系。”
他咬着烟,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数字按键都在屏幕下面的老年机,开机时还大声唱歌,按什么按钮也都一一报备,“你自己静音,吵死了。”
裴陆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默默收下,三两下找到静音位置,也看到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号码,认真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