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陆盯着后门看了一个早自习。
昨晚他和陈意年一起去了就近的诊所,自己只是去取药,再回到长椅边人却不见了,针头掉在脏兮兮的地上,洇开一小片血。
一塑料袋药还在自己书包里,连续发出去的消息却始终没人回。
裴陆在早自习结束时找温初问,后者缓缓抬眼凝视他一秒,眼皮还肿着,“不知道,别问我。”
无奈,他又回到座位,经过陈意年座位时帮他正了下要掉的卷子。
整个上午那里都是空着的。裴陆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连做了好几套卷子的选择题,那些往日里清晰的数字字母却逐渐扭曲,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模糊。
直到血腥味灌满口腔,眼前恢复正常,他才怔怔松下力。
昨天还是瓢泼大雨,今天就是顶好的大晴天,收拾着桌子准备去食堂,舒愿注意到还一动不动的裴陆,感觉不对劲,“裴陆?你没事吧?”
“裴陆?”
她接连叫了几声,黑发乱糟糟的人才顿顿起身,白皙的脸上压出衣服褶皱,哑声说了句没事。
“可不像没事…”舒愿又坐下,从窗户瞧了眼人流量堪比火车入站的食堂,“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带回来吧。”
“不用,谢谢。”裴陆摇了摇头,舒愿看到他眼下重重的淤青,不免想到昨天的事,以为他这是失恋了,安慰道:“其实没事的…感情什么的就是可遇不可求呀,你要看开点儿才好。”
裴陆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还在一遍一遍刷新他和陈意年的聊天界面,期待那三个字变成别的,可惜还是照旧。
“我看着给你带了啊。”舒愿没再多说,班里也没人了,她动身,“但是你好像感冒了,有药的话吃点儿药吧。”
周遭恢复安静,裴陆抿紧唇,嘴里还萦绕着血腥味。半晌,他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瓶贴边角都磨掉了。
微微发抖的手死死攥着药瓶。
视线又不自觉看向右手边的空位,他试着自己抵过那种虚空感,但身体显然比他更诚实,影子缓慢覆盖在座位上。
“别跟着我。”
“…那我先走了。”
不是错觉。
裴陆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向后门口,再次确定自己没听错,猛地起身。
陈意年捂住头向后退了一步,手背上淤青一片,他不高兴地皱着张脸,抬眼时微微怔住。
男生比昨晚还憔悴了不少,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但还泛着红,衬得那几颗痣都阴郁郁的,意外狼狈。
自己说话时还带着鼻音,“挡路了。”
裴陆视线紧紧定在他身上,让开,嗓音嘶哑,“…你”
他又闭上嘴,知道自己不该问,看到他的手背才注意到刚刚自己手背也被椅子刮到了,拉出一条血道,却几乎没有痛感。
“……你吃饭了吗?”良久,他问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陈意年放好书包,和他对视,“没有。”
-
一楼的食堂人最多,菜也最好吃,但等陈意年带着裴陆来时好几个窗口都没菜了。
连食堂阿姨都认识陈意年,笑着和他搭话,后者却一句没应,“去二楼。”
裴陆始终在他身后,虽然隔了半米多远,但一步未落。
那种快要吞没全身的窒息感在慢慢减退,呼吸也随着稳下了许多,他闭上眼缓了会儿,觉得自己的确是病得不轻。
连沂位于南北交界,连沂人普遍都爱吃北方菜,口也较重,各个餐口的菜香闻起来很有食欲。
两个人坐在卖馄饨的食堂口,其他餐口有零星的几个人。
陈意年早在进学校前被宿忱带着在校外吃过了,但没太饱,也点了一碗小碗的,这会儿才上来。
“陈意年。”
陈意年好奇地看着醋和辣椒油,一样倒了点,用鼻音“嗯”了声,又立马凛起张脸,“有事就说。”
裴陆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陈意年同学终于吃到此生第一口馄饨,眼睛亮了亮,裴陆又叫他,“陈意年。”
“啧,说。”
“…没事。”
余下的享受食物的时间里,陈意年不知道听裴陆叫了自己名字多少遍,想应了就应一声。
眼前的男生低垂着头,慢慢咬着勺,鼻梁上的痣和眼前的黑发融在热气里,嚼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咽下时喉结上的痣会跟着动。
陈意年喝完最后一口汤,懒懒向后靠,感觉浑身都热乎乎的,连着驱散了昨晚的不适。
“…老街里面有条河,周日的时候如果空下来,你想去吗。”裴陆声音也没那么哑了,放下勺问道。
陈意年站起身,态度一阵热一阵冷,“再说。”
裴陆急忙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