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很久没抽烟,此刻脸色也有些憔悴,点燃一根女士香烟,但只吸了一口,“…我告诉过你要听我的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陈意年咬牙,不死心,绕到二楼另一边,那里的楼梯也已经被封死。
他掏出手机想给温初或者宿忱打电话,没想到网络被掐断号码也拨不出去。折腾了所有办法,他才接受,自己又这样莫名其妙被关起来了。
陈意年觉得自己没有错,但他还要去尧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和妈妈硬来,那样被关的时间更长。
高跟鞋上楼的声音。他急忙起身,又去拍长廊的门。
谭韵似乎在打电话,带着不知道谁的声音,就像路过他这里一样,上了三楼,声音渐远,“……嗯,小初和小笙都告诉我了,宿忱在……”
“……?”
陈意年缓慢放下拍到发麻的手,眉逐渐拢起,愣愣地靠坐在门边。
…所以是温初还有牧彦笙和妈妈说了他要去尧海的事?
他很难形容那种心情,也在那一个瞬间想通了所有事,原来从小到大每一次妈妈关他都不是无故的。
怪不得每次都能赶到他想去做什么事之前。
他想了所有可能,监控、手机、定位器、窃听器……就是没想到会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吝啬地照上地板,移动。半晌,陈意年起身,脸色如常。
屋里的陈设也被人动过,窗是在外面锁的,可能帮助他出去的东西都被搬出去了。
他把学习桌上所有东西都摔到地上,费力挪动桌子,砸碎玻璃。
二楼,楼底是照常开着的花。
他毫不犹豫跳下。
院子太大,不管他怎么跑还是离院门很远,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一盏盏车灯照亮前面的路。
紧促的呼吸被风声延迟,眼前时晃时黑。
裴陆一把拦住陈意年。
陈意年栽进他怀里,吸了一鼻子热气猛然回神,看清他的脸,踉跄着步子拽住他胳膊把他往小路深处带。
路灯跟着声音消失熄灭,又亮起,宿忱大口喘着气,语气焦急,“陈意年!”
周围空无一人,他咽下口凉气,又拐去别的路继续找,谭韵的声音也就在这附近,周围更不知道有多少保镖。
拖长的影子闪进狭窄的小路一瞬,陈意年一只手抵在墙面,另一只手捂住裴陆的嘴。两个人背后还有书包,被迫面对面紧贴着,温热又潮湿,因为在冷风里跑呼吸声粗重,和心跳交织在一起。
“人呢?”
“看见少爷了吗?”
“是不是往这边跑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了……”
“定位呢?”
每一秒都极其难熬,四周时而安静时而匆匆的脚步经过,影子落到他们身上。
直到那些声音完全远去,一丝都听不见,陈意年才慢慢松下力,两只手瞬间都垂下去。
裴陆及时稳住他滚热的肩膀,始终抿着唇,这会儿才捞得着调整呼吸,神色紧张,“…出什么事了?”
他尾音有点颤。
陈意年疲惫地抬眼,蓝色眼睛黯淡失色,离得近,其中映着眼前人深沉的黑眸。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情绪,更没有同情可怜,没有谴责责备,只是看着他,眼睛里也是他。
脑袋里嗡嗡响,或许是吹了风清醒了,他才缓过神。
他在做什么。
他能跑得掉吗?
到最后还不是都要回去。
“…陈意年?”裴陆轻声叫他。
“…没事,谢谢。”陈意年哑声道,从他鼻梁上的痣上收回视线,带着沉重的身子往出挪。
“陈意年。”
裴陆在他身后,声音重了些。
“还有事?”
还是那个不耐烦的语气。
“我想去医院。”
“你去医院做什么。”终于走出小路,陈意年朝里看了眼,才发现这是条死路,如果刚刚被发现就完了。
不光是自己,还会牵连别人。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随着疲惫再次侵袭全身,烦得他去摸兜,想抽烟,但身上什么也没有。
裴陆蹲在他面前,脸上都被捂出通红的手指印,有些滑稽。他声音还是温温沉沉的,“不是我,是你。”
“想带你去。”
不等陈意年说什么,他看到他们脏兮兮、湿漉漉的裤脚和鞋,又轻轻抬眼,“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陈意年不知道他又说什么胡话,撑着膝盖站起身,后知后觉发现脚踝在疼,他没在意,继续走,“不需要,别跟着我。”
“这件事也要比吗?”
裴陆只是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陈意年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不一瘸一拐的,漫步目的地往前走,“什么。”
“比我们谁先到医院。”
陈意年:“……”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