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成为高三生大概在开学半周的摸底考后，成绩下来后班也分了。但这次的第一大家都很意外，不是陈意年不是裴陆，是尖子班另外一名学霸，剩下两位一个第三一个第四。
办公室里，严萍端着冒烟的小茶杯“呼呼”吹，凌厉的眉眼扫视着面前两个人。年轻的优秀教师在某些时候格外严厉敏锐些。
“你们俩怎么回事？”
她先看向陈意年，昔日里那个又乖又可爱的小孩儿这会儿站没站相，歪着身子朝外望，连看都不看她了。
还有裴陆，白白净净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边缘处隐隐能看到淤青。
好样儿的，那个不知道怎么，这个还去打架了。
严萍又蹙蹙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没长个儿，反而还更瘦了，正想忽略批评时，又意识到自己这样像小时候讨厌的老师，急忙放下茶杯，“…这次成绩不理想是不是因为升高三压力太大了？没事儿啊，只是一次考试失利而已，咱们下次再接再厉，争取考回来，好不好？”
只有裴陆轻点了下头，严萍笑着看向陈意年，也需要哄着这位大少爷来，“陈意年，老师也想看你答应。”
“…知道了。”陈意年略显不耐地答道，“可以走了吗？”
“那你先走，裴陆留一下。”还不等严萍说什么，陈意年接下话便推门离开，“谁要等他了。”
严萍没在意，权当他是被比下去生气了，带着裴陆走到窗边，这边的老师都不在，“伤怎么弄的？”
“…磕到了。”
“好，撒谎。”严萍点了点头，看着楼下呜呜泱泱的绿色，早上还下了雨，“老师听说你去兼职了，累不累？”
“嗯。还好。”
“你家里的事……老师也了解一些，但是现在是高三，我希望你还是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钱”
“老师。”裴陆也不想这样不礼貌地打断她，攥着袖口捻了下，“是我姑姑找你了吗？”
严萍愣了下，收回窗台上压得冰凉的胳膊，点头。
是在开学前几天，裴陆的姑姑找到她，说不想让裴陆继续上学了，学费可不可以退，能退直接给她就行。
严萍对裴陆家基本情况还是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找了裴陆的舅舅，这才知道暑假里一直是裴陆在兼职还欠姑姑家的钱，而且他们家也有不想让裴陆上学的意思。
就算是亲舅舅也不可能做到雨露均沾，况且裴陆舅妈对他并不好，加上他家自己还有孩子。
所以她斟酌着和裴陆舅舅聊了很多，对他姑姑也是说明情况，还趁机“教育”了一下。但现在轮到裴陆身上，她却不知道怎么说好。
“……你的成绩很好，考豫南和昫阳最好的大学没有问题，老师们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别被别的事缠累。”严萍慢慢说道，摩挲着指甲，“如果没有钱…老师和学校也会给你拿。”
“我自己可以。”裴陆没犹豫，直截了当道，微微颔首，“谢谢老师，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啊…行，走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严萍抿了下嘴巴，一直趴在桌上的化学老师抬起脸，“什么情况？”
他们办公室全是直接带高一升到高三的年轻老师，有点什么事都会通个气，这个除外，严萍不想和别人说，只摇了摇头。
“不说算了。”化学老师抻个懒腰，“唉……那陈意年又怎么了？”
“不清楚…”这个严萍是真的不知道了，听着他名字，下意识摸到兜里的手机。
这两个学生，一个是自己主动上心，一个是被动上心。
从任职陈意年班主任开始，他妈妈就一直在和自己联系，但与其说是监督陈意年学习，更不如说是监视更恰当。
陈意年几点进班级她问，和谁出去了问，小测试成绩怎么样问，中午晚上吃什么了还要问，并且总会干预。
她最开始并不了解陈意年家庭背景，只知道连沂的陈家很厉害，但那也和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无关，毕竟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涉及“贵圈”这些事了。
她没少和谭韵交流，让她放手别管陈意年这些事，好几次差点被开除，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有陈意年在背后帮着说情，自己才能留到现在。
能和资本对抗的只有资本。严萍无奈只能妥协了，但那个时候陈意年很乖，基本不用她操心，每天就像报备打卡一样，现在却不同。
她也奇怪，之前挺乖的孩子怎么突然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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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陆没想到陈意年会在楼梯口等自己。
男生单边肩背倚着墙，手插兜，长腿伸着拦住路。除去那张漂亮的脸，活脱脱像个小混混。
陈意年也不知道拦下裴陆能做什么，但就是莫名不爽，蓝色眼睛盯着他看。
自从那晚他发过消息之后，除了当晚裴陆回了个“嗯”，那之后到现在一共半个月，裴陆没再和自己说一句话。
他也不是真想谈什么恋爱，更不差一个人喜欢自己，只是这人前脚刚把话说出去，转头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和耍自己一样。
陈大少爷还没受过这样的憋屈。
“骗子。”玩儿了半天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游戏，他看向窗外轻飘飘说。
裴陆不置可否。看他时发觉自己没感觉错，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点，校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你那晚不是说明天见？”陈意年晃着腿下了节楼梯，还那样挡着路。
“你去了？”裴陆黑沉的眼睛亮了一瞬。
“废话。”陈意年冷声呛他，“等不到骗子就装了几个垃圾桶。”
裴陆：“？”
“你俩不回班在这儿干嘛呢？”早自习结束第一节是化学，化学老师抱着书一拐弯就看到两个人在这拦路，拒绝道，“打劫啊？我没钱，赶紧让开。”
陈意年“哦”了声，收回腿，余光睨过裴陆，在他脸上的创可贴上停了瞬，慢慢悠悠下了楼。
裴陆落了他几身远，注意到他抬步时校服裤子下细瘦的脚踝。
“陈意年！”路上有打扫卫生的女生看到陈意年，等着老师走过了兴奋又害羞地和他打招呼，后者理都没理，直接从后门拐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