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忱看到陈意年手上又掐着根烟,叹了口气,视线上移到他没有表情的脸上,“牧彦笙说你和他吵架了。”
黑发男生背靠在劳斯莱斯车门处,两条长腿交叠撑着地,“他是小孩儿吗?还找你告状。”
“…我知道你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但他们是朋友,你可以告诉他们,就像我和你一样。”宿忱耐心说道,也是哄着他来的态度,去拉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意年不愿再请家教,而是要和那么多人挤在小补课班,但也只能顺着他,每天叫司机来接。
陈意年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皱起眉,“朋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又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你别跟着我。”
“昨天的事都解决了你还要去哪儿?”宿忱急忙拦下他,清朗冷峻的眉眼含起点笑意,“那你告诉我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避开朋友那个词。
陈意年:“我和他们说了他们才会出卖我,我和不和你说你都会出卖我。”
宿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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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多雨,一年还有几次的暴风雨,所以连沂的夏天很舒适,太阳热心地把潮意全都蒸没,风也凉爽。也是因为这些原因,这地方的植被格外顽强茂盛。
裴陆刚结束又一小时的传单兼职,拖着有些乏的步子,和路上大部分人分散,拐向名字叫云河路的老城区。
这里普遍都是旧楼和旧平房,有不少贯穿相通的小路和死巷子,舅舅家就在里面。十岁妈妈去世后,他在这儿住了八年。
他绕了小道,摘下放英语听力的耳机,一眼就看到正在巷口背风处点烟的陈意年,眉不自觉拢起。
视线被突然亮起的路灯晃得模糊,很快,他们距离缩短。
陈意年身子没动,懒懒歪着脑袋向后看了一眼。男生穿得很简单,黑裤子白T恤,鼻梁上的痣显眼,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攥着书包带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颗红色的小痣。
他去抓乱飞的柳枝。不是来劝他回头是岸、不该打架抽烟,就是觉得“陈意年”不该做那些事的。
看着烟灰飞走,陈意年越发不耐,“你有……”又停顿,重新措辞,“有事就说,快点。”
裴陆紧了紧手,抬起眼,“…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每晚你有空的时候这样走回家。”
“……”
陈意年没想到他昨天看见自己打人,今天约自己再见就为了说这些,意外又好笑,觉得他这样很像之前追牧彦笙的女生,故意玩笑道,“你喜欢我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裴陆敛下神,轻轻点头,“……嗯。”
陈意年去拽那条最长的柳枝,“你抢了我那么多次的第一,连我的联系——”
他忽然回身,“你说什么?”
裴陆很难为情地蹙眉,脸通红,又重声重复了一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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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好。”
管家伸出手,陈意年避开,没把书包给他,瞥见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烦躁地眺开视线。
电子管家挪动圆形身体,电子屏对着他疯狂炸爱心。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谭韵单独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上的女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和陈意年有些相像的脸上挂着倦意,声音微哑。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在刚刚陈意年进来时被急急忙忙收起。谭韵摆摆手,示意这些人走,两位管家很礼貌地把他们迎了出去。
“宿忱和我说你和牧彦笙吵架了,为什么?你又去云河路做什么?还把手机定位关了。”谭韵扬起些声音,“陈意年,停下,过来。”
陈意年踏着重步踩楼梯,停下了,问:“我的妈妈是幼儿园老师吗,连我和谁吵架都要管。”
谭韵:“……”
“啪”地一声,二层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硕大的客厅再次安静下来,绷了几秒,谭韵卸力揉上眉心。
这里是陈家在连沂其中一座房产,面积有八百平,整个右手边一到四层全是陈意年的房间。左手边是谭韵和陈意年父亲的,但他常年在国外,几乎不回来。
厨师等了一会儿才从厨房出来,拿着两张列出来的晚饭菜品,“夫人…您看一下晚上的菜。”
谭韵眼都没抬,“继续做昨天的。”
“可是昨天的菜少爷一口没动……”厨师大胆地咽咽口水,“夫人,这一份里都是少爷爱吃的,要不”
“你想辞职?”谭韵淡淡问道,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他不吃就继续做,做到他吃为止。”
厨师无奈应下,回到厨房时才不满地嘟嘟囔囔,但也不敢出声,害怕被监控收去声音,把桌上洗出来的菜全都换了下去,端上新的。
……
办公室里没开灯,谭韵背靠着转椅,用高跟鞋抵住地慢慢晃,手里举着张化验报告,反反复复确认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各种事堆积在一起,她又想到最近陈意年的各种行径,用力扔下化验单。
桌上的手机振动,她微微拧眉,划上接通。
是刚刚被管家送走的其中一人,声音犹犹豫豫,“……谭总,其实我们更倾向于您和少爷直说,毕竟这也算是他自己的事……想不想治疗,怎么选,都应该他来决定。”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增加,谭韵面无表情,“你们是要我一个做母亲的人,亲口告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说他得了很难治愈的病?他怎么接受你们想过吗。”
电话另一头也沉默,“窸窣”声过后继续道:“就因为他十八岁,所以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您作为他的母亲才要亲口告诉他。假如有一天少爷他自己发现了,还发现您一直瞒着他,他”
“没有那一天。”谭韵冷声打断他,“以后你们都不用来陈家了。”
不等对面还要说什么,她直接拉黑号码,转头便聘了新的心理医生团队,又顺便预约了三个国际级的教育专家,和自己的工作时间排开。
将所有事打理妥当,谭韵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视线不自觉又循向桌上的相框。
是十岁的陈意年,被人群簇拥着,站在奖杯前笑得乖巧可爱,漂亮的眼睛还是稚嫩的水蓝色。
沉默半晌,她又在电脑上搜索起【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孩子青春期要怎么教育】【怎么预防与避免孩子谈恋爱】【孩子学坏……】类似的词条。
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越显明亮,落地窗映进鱼池波澜的光,透过收藏架玻璃门繁复的花纹,打在其中那一件颜色近乎透明的完美瓷器上。
像裂纹。
“…碎了?”陈意年跪趴在床边转着满屏裂纹的手机嘟囔,又看了眼纯白墙面的坑。
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随手扔过来而已。
原本他就不想要这个,带着这个手机不管去哪儿妈妈都知道。他正想扔了换个新的,黑屏的手机却忽然亮起。
[裴陆]同意了你的好友申请,你们现在是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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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裴陆没想到陈意年竟然会看出自己喜欢他,更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提那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还在他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时回答了是。
他会不会很为难……
但这件事可能是他最后可以和陈意年接触的机会了,所以想借此和他留个联系方式。其他的则都是私心而已。
他知道陈意年不可能突然这样,他没资格去问什么说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一下。
良久,裴陆听不见什么声音,在他以为陈意年走了、心瞬时间空落落的时候,一颗石子轱辘走。
他瞬间惊喜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