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柒左手举着手机,右手单手揭开了另一张防尘布。
借着手机的手电筒照射出来的光,粟安看到了一张简易的木桌,他笑着说:“这桌子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嗯。”欧阳柒轻轻应了一声。
木桌大概有一米五左右的长度,上面放着一个蛮大的蓄电池和几个塑料收纳箱,后面还有一个用竹子编制的分为五层的简易木架。
木桌的左边有一个用三根竹子捆成的三脚架,三脚架上吊着一个圆形的灯泡。
欧阳柒把灯泡的接口插在了蓄电池上,随后摁了蓄电池上的电源开关。
洞里瞬间就明亮了。
他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揣进裤兜里,伸手去打开收纳箱,在里面翻找着。不一会儿,就翻出了蚊香和打火机。
“居然还有蚊香!看这样子,你以前经常来这个山洞啊。”粟安有点意外。
而意外之余,又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虽然他跟欧阳柒的父亲——欧阳烈接触的时间并不久,但从言谈举止和白真对其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欧阳烈是一个很自我的人,甚至有点目中无人。
那样的父亲,那样的母亲,还有一个傻了的弟弟。
其他旁系的家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炸裂。
粟安觉得,或许是因为对家里人的许多事情不认可,欧阳柒身上才会有淡淡的忧伤。这种不认可,却又身在其中的感觉让他很压抑吧。
就如粟安所想的,欧阳柒很讨厌呆在家里。这个山洞,是他的净土。
他取了一卷蚊香点上,然后放在桌子底下的铁制烟灰盘里。
起身的时候,他慢悠悠地说:“我不喜欢在家里呆着,所以经常骗我妈说去白云观玩,实际上是到这里来,有时候甚至会在这里过夜。”
“那他们不会担心你吗?”粟安问。
欧阳柒苦笑着回答:“不会。”
粟安听着心里闷闷地,这不是他的经历,可他却为欧阳柒感到难受。虽然他的原生家庭也很让他无语,但好在还算正常的。
欧阳柒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难道没有一点感情吗?在外面过夜居然不管不问的。
粟安皱眉,抬手摸着下巴说:“总感觉不太正常啊。”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确实不正常吧。”欧阳柒走到床边,坐到床上,仰头望着粟安的脸,无奈地耸了耸肩:“但在我们家这很正常,对于他们来说,我们不是孩子,更像是实验品。”
说到最后欧阳柒笑了起来。
凄美。
这是这个笑容给粟安的感觉。
他挨着欧阳柒坐了下来,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对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多时候无声的陪伴是最好的慰藉,平静的力量比任何言语都要管用。
“回到清州,我可以去你家吗?”欧阳柒突然小心翼翼地问。
“去我家?”粟安垂眸,退开一些距离,低头凝视着欧阳柒长长的睫毛。
欧阳柒一抬头就跟粟安对上视线了,顿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来我家,我也要去你家,礼尚往来。”
“好啊。”粟安爽快地答应了,随后问:“你喜欢吃什么?我陆爸厨艺很好哦!”
欧阳柒没有立刻回答,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清蒸鲈鱼。”
“还有呢?”粟安问。
欧阳柒想了两三秒,又报了两个菜名:“干煸四季豆、红烧排骨。”
“还有吗?”粟安继续问。
欧阳柒:“没有了。”
粟安调侃:“吃这么少,减肥?!”
欧阳柒苦笑:“总不能只炒我的菜吧。”
“也是!光想着你了,哈哈哈……”粟安略微尴尬地笑着。
他是想让欧阳柒开心。而美食,是可以让人产生多巴胺的。
气氛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但与此同时,粟安听见了一串脚步声。
刚放松下来的心,刹那间又揪紧了。
听声音大概是有三个人。
“嘘——”
“怎么了?”
“有人……好像正朝这边走来……”
欧阳柒下意识望向洞口,不可置信地说:“难道是因为灯光?”说着他已经起身,急忙跑到桌旁,把蓄电池上的开关摁了。
山洞瞬间就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那一串脚步声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
这个山洞的洞口进来要走一段狭长的天然甬道,甬道的长度大概十米左右,而且洞口还有草丛挡着,按理说,光是透不出去的。
难道是因为信息素?
那片沼泽地里,泥土散发出陈腐、潮湿的气味,夹杂着枯枝烂叶的腐朽味和植物根茎的腥味。
这味道是完全可以掩盖他们的信息素的。
怎么会找得到这里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洞口附近。
粟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站起来,凭着感觉摸黑走到欧阳柒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山洞早就被发现了。”
欧阳柒没有回应,在黑暗中沉默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粟安的耳朵里,紧接着,脚步声变了,那声音听着是踩在干硬的泥土上,而不是踩在草地上。
进洞了?
“阿柒!”
一声呼唤冷不丁响起,吓得粟安一激灵。
这个声音对于他来说也算很熟悉了——是欧阳依。
“大姐,你吓我一跳!”
“我真服了!给我也吓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