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因此崩溃吗？”她问，语气平缓。

绘心没有看她。他盯着屏幕上某个正独自走回更衣室的少年，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不出情绪。

“他们需要认清自己与世界级的差距。”他说，“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也不值得培养。”

月耸了耸肩，“残忍的大人。”

“彼此彼此。”绘心嘴上不饶人。

他依旧有些烦躁。

尽管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自己为何烦躁，但他知道解决方法——

“你该走了。”

他对月说。

“嗯嗯。”月起身，朝杏里挥手再见。

她还要去JFA那边，跟不乱茑商量冴加入u20代表队上场和蓝色监狱踢比赛的事。

绘心确实不再那么烦躁了。

.

等所有五人小队的比赛结束后，月说好给洛基当导游的承诺，最后变成了给整个世界明星队当导游。

卢纳、布莱克、卡瓦索斯、席尔瓦全来了。洛基站在酒店大堂，看着这四个人从电梯里鱼贯而出，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哎呀，你们都来了？”月从旋转门走进来，手里牵着牵引绳，脚边跟着那只银白色的捷克狼犬诺亚。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塞拉小姐要当导游，怎么能不带上我们呢？”席尔瓦笑得最灿烂，一口白牙在酒店的水晶灯下闪着光。他是贫民窟出身的巴西人，性格里带着那种天然的、不分场合的热闹，不管别人欢迎不欢迎，他自己先高兴了再说。

“雀斑宝贝”卡瓦索斯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笑着和月打了个招呼。月目光在他五彩斑斓白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

布莱克站在最后面，摘下墨镜，朝月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快轮到我了，boss？”灰蓝色的眼睛带着点笑意，故作轻浮。

月无奈笑了一下。

洛基走到最前面，微微侧身，用肩膀挡住了卢纳的视线，低下头对月说：“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月能听见。

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觉得现在这样可能吗？”

洛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答案，这群不要脸的家伙一定会黏上来，根本没有可能……他已经预感到夏尔和雨果会怎么嘲笑自己了。

她带他们去了浅草寺。雷门巨大的红灯笼下，一群世界级的足球明星混在游客里，反而显得不那么扎眼。席尔瓦买了一把人形烧，边走边吃，碎屑掉在衣服上也不在意。卡瓦索斯在抽签的箱子里抽了一张“吉”，挺满意地把签文折好放进了钱包。

布莱克饶有趣味地点评景点，等走到五重塔前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从月手里接过牵引绳。

“我来。”他说，语气随意。但月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过她没拒绝，还摸了摸诺亚的脑袋人它别生气。

惹得其他人或微妙或不爽地看了他一眼。

洛基始终走在月左边，不远不近，偶尔低头跟她说几句话，内容大多是“这家店好吃吗”“那个是什么”。卢纳走在后面几步，偶尔和卡瓦索斯聊几句西语，目光却总是落在前面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等月把牵引绳给布莱克时，两人才有点挂不住表情，不过看到月对布莱克带着戏谑的眼神后都松了口气——她大概对布莱克这样的不太感兴趣。

他们逛到傍晚，去了东京塔。大观景台的落地窗前，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无数光点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席尔瓦掏出手机自拍，把所有人都框进取景框里。月站在最中间，怀里抱着诺亚——狼犬已经长大了不少，抱起来有些吃力，但她还是把它从地上捞了起来。诺亚的金色眼睛在玻璃的反光里亮了一下，表情依然是那种淡定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二、三——”

席尔瓦按下快门。照片里，洛基站在月左边，卢纳站在月右边，两个人都在笑，但谁都没看镜头——甚至布莱克和卡瓦索斯目光都有偏移。

看热闹的席尔瓦对这张照片颇为满意。

……

被日媒拍到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天，《周刊文春》的网络版就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足球界のミステリーYue、世界スター軍団と浅草デート」。配图是他们在雷门前的照片，月被打了码，但那些球星的脸一个都没遮。

月看到报道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给迹部景吾发了条消息。然后是赤司征十郎，然后是铃木园子——这个综漫世界的岛国三大财阀包括下面四宫财团在内的四大大财团都有她熟人。她发消息的时候措辞很随意，大意是“有个小麻烦，能不能帮忙删一下”。

三个人回得都很快。迹部的回复最简洁：“知道了。”赤司的回得礼貌：“我让人处理。”铃木的回得最热情：“小事，没问题。”

不到两个小时，那条新闻就从《周刊文春》的网站上消失了。其他转载的媒体也陆陆续续撤下了报道，仿佛这篇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月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认识的人可真多。”洛基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片没抹果酱的吐司，表情有点复杂。

“还好。”月放下杯子，“只是和这个国家三大财阀继承人恰好都认识而已。”

洛基咬了一口吐司，没再说话。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

导游之行结束后，世界明星队的成员陆续离开了日本。席尔瓦走的时候最热闹，挨个拥抱，还非要月答应下次去巴西找他玩。卡瓦索斯笑着只说了句“多谢款待”，挥了挥手走进安检口。布莱克走的时候特意做了个绅士礼，英国腔格外明显地说了句“Awaiting my lady’s favor（恭候女爵的临幸）”，成功把月逗笑了，还让其他不算熟悉英语的几位没反应过来。

卢纳走之前单独找了月。他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金发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发亮。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带着点玩味的、不急不躁的样子，但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下次你来马德里，”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带你好好逛逛。”

月的回答照例模糊，“下次再说。”

卢纳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月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过了几秒才转身回房。

洛基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给月发了条消息：“下次你来巴黎，我当你导游。”并加了一条：“只有我们两个人。”

月没有回复，巴黎她已经去过很多次了，洛基这两条短息毫无意义——除非有其他含义。

洛基看着那个没有回音的对话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座椅里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