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嚼完嘴里的东西,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眼望着他,手托着下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被台灯光照亮的脸侧划过去,落在衬衫领口上方那颗深色的衬衫扣子上,又收回来。
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闪不避。
“冴酱的脸呀,实在美丽,”月拖长了音,然后话锋一转,“但是——”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戏谑的光。
“我,不对未成年下手。”
糸师冴:“……”
他沉默了两秒,那张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你认真的吗”的无语。
“你是指18岁吗?”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我生日就在今天。”
他靠在椅背上,松石绿的眼睛在低垂的灯影里显出几分慵懒。
月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今天的生日……我还想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你送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
月看着他。
冴也不催她,就坐在那儿,等她下一个反应。
桌上一枝蝴蝶兰,白花瓣在暗光里显得很安静。
月伸出手。
手指平伸,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把脸侧过来,贴在她的掌心里。
皮肤是凉的,颧骨的轮廓清晰。从酒店出来,车窗半开着,风吹了一路。绿松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垂下来看着桌面,睫毛在颧骨上方落下一小片阴影。然后抬起眼,望着她。
台灯的光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再滑进衬衫领口的阴影里。月的指尖触到他的鬓角,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掌的温度量了量他脸颊的凉意。
冴也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桌上,离她的手很近,但没有碰。
几秒后,月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礼物明天补。先吃饭。”
冴“嗯”了一声。
他把脸转回去,重新拿起叉子。
…
第二天早上,月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六本木的这家酒店她住过几次,不过还是第一次住这个房型。
月没有动。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开始梳理昨晚的记忆。晚餐后,他们一起订了酒店,坐电梯时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到房门关上,玄关的灯没开——后来的事她没细想,只记得黑暗里他低下头,动作不算熟练,但学得很快。
月侧过身,撑着脑袋,看向枕边人。
糸师冴还没醒。小豆色的头发散在白色枕套上,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道常常皱起的眉心。睡着的时候,那副惯常的冷淡和锐利都收了,下颌线放松下来,呼吸轻而匀。
月没叫醒他,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几条未读消息,她没点开。
身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冴醒了,松石绿的眼睛睁开,对上她的视线。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就这么对视了两秒。晨光里他那双眼睛比平时显得浅,像刚融了冰的湖面。
“醒了?”月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
月弯了弯嘴角,把散落的长发拨到肩后,露出颈侧一片浅红的痕迹。
她低头看了看,伸手碰了碰,然后抬眼看向冴,语气带着一种慵懒的、事后的漫不经心:“昨天学得挺快的嘛。”冴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第一遍就会了。”月补充道,嘴角弧度没变。
冴没接话。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赤裸的上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月注意到他起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转过脸的那一瞬,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微妙的不爽。
月没有追问,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冴靠回床头,看着浴室门。磨砂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昨晚的事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停顿,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确实教了,他确实学了,而且学得不算差。但她非要说出来,用那种“不错嘛小朋友”的语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呼吸。
月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用浴帽包好了,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她走到昨天让生活助理送来的行李箱前蹲下来,翻出一套干净衣服,然后坐到梳妆台前。
“早餐叫人送上来?”
“嗯。”
冴已经按了内线,简短地报了选项。
他从床上起身,拿起浴袍披上,走进浴室。水声再次响起。
月对着镜子涂乳液,掌心拍在脸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浴室里,冴站在花洒下冲了没几分钟就关了。他擦干身体,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锁骨下方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肩膀上也有一处,是指甲刮过的痕迹。不明显,但他自己知道。他面无表情地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
从浴室出来时,月已经换好了深色的薄针织衫,头发也松松散散地披下来了。她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边放着一杯刚送来的热咖啡。
冴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早餐已经送来了,摆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口欧姆蛋,吃得很慢。
月也拿起叉子,吃了几口,忽然开口:“对了,你弟弟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和他闹掰了吧。”
冴的叉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现在应该和他更熟吧。”语气平淡,但月听出了那点克制的、不太爽的成分。
“还好。每年去日本都会见一面。”月没否认,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切欧姆蛋。
早餐吃完,月放下餐巾站起来。“我走了。你今天有行程?”
“下午去JFA。”冴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嗯。”
月拎起包,走到门口换鞋。冴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俯身系鞋带。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直起身,拉开门。
“下次什么时候?”冴问。
月想了想,给出的答案诚实得近乎敷衍:“不知道。”
她没回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冴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窗外东京的阳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照在地毯上,照在床单上,照在他还没喝完的那杯咖啡上。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进浴室,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倒进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