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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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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侧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平静,金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只是在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还是叫我塞拉吧。”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诺阿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垂眼,嘴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车停在月的宅邸门前。

诺阿先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月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他轻轻握住,稍稍用力搀着她落地。

雨已经小了,只剩下细密的、几乎听不见声响的雨丝。两人快步走进门廊,管家接过诺阿的大衣和月的风衣,无声地退下。

月站在玄关的暖光里,抬手,指尖勾了勾诺阿的下巴,顺着往下滑,掠过喉结,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诺阿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这是个带着克制了很久的、终于被允许释放的力度的吻。

月的后背抵在玄关的墙壁上,银白色的发髻被蹭松了几缕,垂落在脸侧。她在偏头换气的间隙,舔了舔嘴角,睨眼看着诺阿。

“塞拉小姐……”诺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气息有些不稳,“意外的开放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月淡定道,伸手理了理他领口被自己抓皱的羊绒衫,“坦率一点有什么不好吗?”

诺阿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眸色深了一瞬。

月却扬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胸口。“先吃饭。”

晚餐是简单的法餐,厨子提前准备好了,温火慢炖了几个小时。两人坐在餐桌两端,中间隔着烛台和花瓶,偶尔聊几句欧冠的细节,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咀嚼。

饭后,月从管家手里接过牵引绳,一条给狗,一条给猫。诺阿看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狼犬——他送的那只——乖乖地让月套上项圈,金色的眼睛仰望着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它倒是认你认得快。”诺阿说,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自己养了它一个月,结果在塞拉这里一对比,这狗对他也就是礼貌性的服从,没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近。

“因为是我的狗。”月理所当然地说。

两人戴上口罩,出门遛狗遛猫。

伦敦的夜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街灯和来往车灯的光。黑豹猫朱勒走在最前面,步伐优雅而高傲,偶尔回头看一眼诺阿,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它至今记得这个法国人第一次登门时,自己试图挠他却被塞拉拦下的那笔账。小狼犬诺亚走在月脚边,尾巴始终微微翘着,但对诺阿的态度同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躲,也不凑近,只是偶尔用那双和诺阿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看路。

诺阿走在月身侧,半步之差,不远不近。他看着一大一小两只动物对塞拉的亲昵和对他的疏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了?”月偏头看他。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驯服动物的能力,比驯服人还强。”

月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着小狼犬踩过一滩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家,动物交给专业人员去清理。

月也先去洗了澡。

诺阿则被管家领着去了二楼的客房——他的行李已经放好,衣柜里挂着管家按他尺码临时采购的几套换洗衣物。他选了睡衣,洗好澡,吹干头发,下楼。

客厅的壁炉燃着火。月已经洗好,穿着宽松的浴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卧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邦尼——那只因为睡觉没一起出门逛的弗兰德巨兔——正蹲坐在另一边的沙发,红眼睛半眯着,像一尊门神。朱勒趴在壁炉前的毯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小狼犬诺亚蜷在月脚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她的拖鞋上,已经睡着了。

诺阿走过去,在沙发背后站定。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诺阿吻得比玄关那次更慢,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层都仔细地、不着急地揭开。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

月的手搭上他的后颈,指尖撩拨着他还有些湿润的银色短发。诺阿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加快节奏。他吻着她的嘴角、颧骨、眉心,然后退开一点距离,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壁炉里的火光轻轻跳了一下。

诺阿正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一个音节,余光里一道巨大的薰衣草白的影子从另一边的沙发弹射而起。

体重十五斤的巨兔邦尼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爆发力,猛地蹬腿,整只兔像一团毛绒炮弹,精准地糊在了诺阿脸上。

诺阿猝不及防,被怼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沙发扶手。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但邦尼已经利落地蹬了一下他的下巴,借力弹开,稳稳落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红眼睛半眯着,像一位执行完正义制裁的老大爷。

几乎同时,朱勒从壁炉前的毯子上跃起。黑豹猫的体型比普通猫大了一圈,那一记猫猫拳带着风声,精准地拍在诺阿的手背上,不轻不重,恰好留下一道红痕。然后它优雅地落地,甩了甩尾巴,蹲坐在邦尼旁边,金色的瞳孔竖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诺阿。

最底下,小狼犬诺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它叼着诺阿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四只爪子死死扒着地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那条裤腿上,拼命往后拽。

诺阿的半边裤腿被扯变了形,小腿感受到幼犬乳牙隔着布料传来的钝痛。

他低头看着这三只动物整齐划一的“抗议阵型”,沉默了两秒。

月躺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

她笑了。

放松的、张扬的笑。

她笑得肩膀轻轻发抖,浴袍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锁骨。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诺埃,”她笑着,声音里难得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别这么心急。”

诺阿看着她的笑,原本被三只动物围攻的那点无奈和羞恼忽然散了。

他收回被猫挠红的手,扯了扯被狗咬皱的裤腿,从沙发上坐正。邦尼已经跳回沙发另一端,又开始眯眼装睡;朱勒舔了舔爪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小狼犬诺亚松开口,颠颠地跑回月的拖鞋边,重新把下巴搁上去。

“……好吧。”诺阿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那种看着她开心、自己也就跟着松动一点的、很淡的笑。

他伸手,帮月拢了拢滑落的浴袍领口,指尖在她肩头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那,”他说,“我先上楼了。”

月点了点头,目送他站起来,走向楼梯。银色的短发在壁炉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背影笔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他走到楼梯中间,月忽然扬声:“诺埃。”

诺阿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月问,语气自然。

诺阿沉默了一秒。

“什么都行。”他说。

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

楼梯上的脚步声继续,不紧不慢,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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