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世界杯决赛,法国对克罗地亚。
终场哨响,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场的看台炸成一片蓝白红的海洋。诺埃尔·诺亚被队友簇拥着,银色的头发湿透了,金色的眼睛在漫天彩带中眯起来,像一头终于猎到目标的雪豹。
他作为主力带队赢了比赛,世界第一前锋的名号,从今天起彻底和他绑定。
家属团的包厢里,塞拉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的秩序册被风吹翻了几页。她没看,只是望着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旁边米歇尔·凯撒的脸黑得像莫斯科夜空。他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蓝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布料。
……塞拉是以诺阿女友的名义加入家属团的,而他特么是以对方的弟弟、诺阿的亲戚名义进来的!
“开心点嘛。”塞拉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快,“诺阿可是赢了,别板着脸,其他人要怀疑你是克罗地亚间谍了。”
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英国人和德国人庆祝法国人夺冠,你脑子没问题?”
“这里还有非洲人呢。”塞拉边鼓掌边说。
他懒得接这个茬,甚至都没心情去管自己又变成弟弟这件事情了。深呼吸后,他压着嗓子问:“你最好解释清楚,什么叫‘诺阿女朋友’?别跟我说你拿不到决赛门票——”
“就是你想的那样。”塞拉随意道,“我和他谈了。”
“咔咔”
凯撒手里的可乐罐被捏爆了。
液体没溅出来——他已经喝完了,空罐子在掌心扭曲成畸形的金属块。
“你该庆幸已经喝完了。”塞拉斜眼看他,“要是溅到我衣服上,饶不了你。”
“我操——”
“别说脏话。”她抓住他的手,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漫不经心的温柔,“好啦好啦,反正快分手了,别生气。”
凯撒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等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诺阿第一次见到塞拉,是在某个慈善晚会上。俱乐部主席拉他去的,说“露个脸就行”。他露了脸,签了几个名,其中一个递给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深蓝色丝绒裙子,紫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把签名卡收进手包里。
那时的他对她只有“很漂亮的富商小孩”这一个浅薄的印象,不久就忘了。
第二次见,是拜塔的年会。她已经长高了很多,穿了中跟鞋,化了妆,银白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和一群西装革履的董事会成员坐在一起谈事情。他路过的时候,她正好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似乎在评估什么。
……她看上去过分年轻,但他以为对方能和董事会谈判至少已经成年了,结果却被告知她那时才14。
等到对方十六岁左右,诺阿才确认自己真的对她有特殊的好感——不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
他也承认,自己对塞拉大概在年会上就一见钟情了(或者二见)。不然他不会那么爽快地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她,也不会默许她安排的人成为自己的新经纪人。
很难想象,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他这辈子要和足球过了,结果居然还能碰上一见钟情的对象。
对方却比自己小十一岁。
诺阿很清楚自己姑且算个利己主义者,职业生涯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但他还是有点道德的——
又忍了两年,等到对方成年,他才开始计划追求对方。
她全程都很配合,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然后今年1月末他们就一起了。
如此迅速,是意外之喜,也是不祥之兆。
但诺阿没想到,不祥来得这么快。
世界杯夺冠的晚上,他没在家属团那边找到她(和被她捎上的凯撒),正准备打电话给她,就看到她发来一条消息:
【诺埃,我们分手吧。】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1月末到7月中,他们交往时间满打满算都没满半年。
诺阿靠在自己套房的墙上,领带还没解开。窗外是莫斯科的夜景,红场的灯光,远处的欢呼声还没散尽。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我8天后再跟你提这件事?”视频那头,年轻女人已经在机场的贵宾通道了。
她银白色的长发散着,穿着宽松的卫衣,说话时语气是那么漫不经心。
诺阿的脸沉下来:“……我们甚至都没公开过。”
“那不正好?”月歪了歪头,“不影响谈下一段,更不影响事业。”
“呵。”他气笑了。
“诺埃——”她拉长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但眼神是认真的,“我以为你对‘只是玩玩’这件事情心知肚明……你不会认真了吧?”
诺阿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如此恼怒过,偏偏还拿对方没办法。
月看着他的表情,无奈的笑起来,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别傻了,我们差了十一岁。”
她说完又顿了顿,紫色的眼睛温和的望着他,“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点,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是我的初恋——我会记一辈子的。”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镜头飞了一个吻。
“好了,亲爱的,我要登机了。挂咯~”
屏幕瞬间暗了。
诺阿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莫斯科的夜晚灯火通明。赢了世界杯,拿了冠军,世界第一前锋。今晚应该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之一。但此刻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不是进球后的欢呼,不是颁奖时的国歌。
【你是我的初恋,我会记一辈子的。】
诺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了闭眼。
“……***(德国脏话)。”
*
凯撒的好心情从“诺阿被甩了”的那一刻开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反应过来一件事。
“初恋”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塞拉第一次跟人搞对象,搞的是那个比她大十一岁的法国老男人。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把他刚升起来的那点幸灾乐祸浇得干干净净。
走在机场贵宾通道里,凯撒的步子越迈越重,表情从晴转多云,又从多云转阴。
“靠。”他忽然出声,“那老东西跟你谈了半年?半年?!”
“嗯哼。”塞拉走在前面,护照和登机牌拿在手里,头都没回。
凯撒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各种画面——她去年才18,诺阿至少16岁就盯上她了。他加快两步凑近她,压抑着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近乎逼问的紧张:“你们……不会……”
“嗯哼。”塞拉偏过头看他一眼,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猜对了”的、毫不在意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