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一旦开始养宠物,就会忍不住去关注其他小动物。这个道理,就像打开了一扇再也关不上的门。
月自己也没想到,从西班牙集市上顺手买下的那只弗兰德巨兔开始,她就逐渐在成为宠物博主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YouTube的粉丝数已经破百万了。
那只被她取名“邦尼”的巨兔,成年后轻轻松松长到了体长一米三、体重十五斤,毛色是少见的薰衣草紫白,右眼那道疤让它看起来像只经历过江湖恩怨的老大。它跟着月满世界飞,住豪华套房,吃顶级饲料,在私人飞机上有专门的航空箱座位,活得好不惬意。
“你这兔子特么都破世界纪录了。”凯撒在视频通话里说。
他对这只平等肘击所有靠近月的异性的兔子积怨已久。尤其是知道这玩意儿还叫“邦尼”之后,他的脸色就没好过——新十一杰里面那个叫邦尼的家伙已经够让他烦了,现在连只兔子都叫这个。
“Language。”月在屏幕那边头也不抬,“而且我已经帮邦尼申请了吉尼斯纪录。”
镜头里,那只巨型兔子正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和蹲在月腿上的那只黑猫进行一场激烈的拳击大赛。兔兔拳对猫猫拳,速度快到出现残影,胜负难分。
“你那只猫也是——”凯撒不依不饶。
“你怎么能对我们价值四万英镑的朱勒有意见?”月终于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不满,“你现在的周薪还没它身价高呢。”
话音刚落,那只身长近一米、体重十六斤的一岁半黑豹猫从月怀里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隔着屏幕瞪着凯撒,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慑意味的吼叫。
凯撒噎了一下。
他知道这只猫。塞拉在某场拍卖会上偶得的——一只理论上不该存在的黑化孟加拉豹猫返祖个体,毛色是纯黑中带着若隐若现的暗纹,眼睛是熔金般的黄色,体型比普通猫大了整整一圈。性格更是离谱:除了塞拉,谁也别想碰它,从一开始直接挠人到现在躲人只能说是会伪装了。
“你怎么不干脆再养只鸟?”凯撒咬牙,“配上那箱观赏鱼正好凑齐海陆空。”
他指的是塞拉背后那个水族箱,里面养着一群色彩斑斓的观赏鱼,悠哉游哉地在人造珊瑚间穿梭。
“不。”月义正言辞地拒绝,“大部分能合法饲养的鸟类都是直肠动物,我才不养。”
凯撒正想再说什么,屏幕那头的月忽然偏头看了一眼画面外的方向。管家推门进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凯撒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诺埃尔·诺亚?他来干嘛——”凯撒想到这人更烦了。
“我先挂了。”月却说。
“等等,他来找你——”凯撒的声音猛地拔高,尾音带着一种极为不爽的尖锐。
对话框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漆黑,映出他自己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凯撒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几秒,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窗外慕尼黑的夜空灰蒙蒙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诺亚不过是塞拉投资的球员之一,年纪大了快一轮的法国人,能有什么?但那个男人每次出现在塞拉身边时的姿态——安静的、克制的、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猎物进入射程的——让凯撒很不舒服。
他见过太多次了。
拜塔的年会、慈善晚宴、欧冠比赛后的私人聚会。诺亚从不在公开场合表现出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站在塞拉身侧半步的位置,偶尔低头说几句话。他从不刻意靠近,也从不让距离拉得太远。那种精准的控制力,让凯撒想起塞拉本人。
可他也没资格说什么。塞拉对他的心思,他从来都看不透。她待他好,给他资源,帮他铺路,甚至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给他设立了信托基金——“即使你不踢球,也能安稳生活到老”。
她对他太好。
好到他不确定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特么越想越烦,不想了。
凯撒捡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灰掉的头像,把屏幕摁灭了。
.
另一头,月挂断视频后,起身亲自去开门。
诺阿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手臂上,银色的头发被伦敦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金色的眼睛在看到月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很快就被他惯常的、波澜不惊的表情盖了过去,但月看见了。
“诺埃。”她说,侧身让他进来,“不是说下周才来吗?”
诺亚走进门,随手把大衣和围巾递给迎上来的管家。
“欧冠客场赛,因为下雪赛程可能提前。”他说,语气平淡,“就先把东西送过来了。”
月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一个航空箱。诺亚弯下腰,打开箱门,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整个身体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一只幼犬。
三个月大,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绒毛,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是浅金色的——不是纯种狼犬那种深褐色,而是接近琥珀的、透亮的金色。体长大约六十厘米,肩高四十出头,体重看起来在十公斤左右。它的四条腿又长又直,站姿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尾巴微微下垂,没有摇摆,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像在评估新环境。
捷克狼犬。
月蹲下来,伸出手。幼犬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凑过来,而是先低头嗅了嗅她的指尖。鼻尖冰凉湿润,触感细腻。它嗅了大约三秒,然后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月一眼,低下头,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
月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幼犬的后背,绒毛之下的内层毛质粗硬而浓密,符合她了解的狼犬特质。
“你上次说朋友那里碰巧有一窝捷克狼犬,有只很特别,”她抬起头看向诺阿,“就是这只?”
诺阿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嗯。”他说,“我买下它养了一个月,找专业犬师驯化过。基本的指令都能听懂,性格也比较稳定,不会乱叫,不会乱咬东西。”
他看着月蹲在地上摸狗的样子,停了一秒。“……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费了不少心思。”她说,用的陈述语句。
诺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语气平淡:“只是恰巧遇到了合适的狗。”
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恰巧”。一个多月前她在Ins上随手发了一条快拍,配了张街上遇到的别人家捷克狼犬的照片,文案写的是“想养”。诺阿点赞后没有评论,但没过几天,他就发消息说,有个朋友的捷克狼犬生了一窝,其中一只可能符合她的要求。
“要不要看看?”他问。
她回:“行,下个月你来伦敦比赛顺便带过来吧。”
然后就是现在。
月低头看着那只幼犬。它正仰着脸,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尾巴尖微微翘起,但没有摇。
“它叫什么?”月问。
“还没取。”诺阿说,“等你来取。”
月的视线在幼犬身上停了几秒。银白的毛,金色的眼睛,沉默的、专注的目光。
“……诺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