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着你……狸奴入了穷巷,它亦无回头路可走……”
萤火点点,她想起书中的那句:“永绝后患。”
薛明宛倏然攥紧手中的匕首,含泪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在黑夜中尤其明亮。
月色浅淡,夜鹭飞过池畔,池水泛起涟漪,倒影出树下清丽的人影。姜蕖立在不远处杨柳树下,漠然地看着薛明宛爬起来,在薛明仪毫无防备之下,一刀捅入她的腹部,浓稠的鲜血溅在她的裙边,满手的血腥。
薛明宛怔怔看着薛明仪满脸不可置信,酿跄着栽倒在地,她垂眸望着手心的血,迷茫地站在原地。
远处的姜蕖弯唇一笑,眼眸泄出笑意。她掸了掸衣裙,缓缓朝薛明宛走去,轻声开口:“明宛。”
薛明宛骤然抬眼。姜蕖一身浅粉罗纹衫裙,长发如墨随风飘起,桃花般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
薛明宛艰难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说着,她猛地扔下手里的匕首,用力揉搓沾血的双手,她道:“我·······我只是来这里摘些荷花送给姐姐,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我自然知晓你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杀她……我不知道……”薛明宛口不择言。
“明宛,别激动。”姜蕖温声开口,她拿出帕子为薛明宛擦拭掌心的鲜血。
薛明宛泪流满面,她道:“我该怎么办,姐姐。”
姜蕖淡笑一声,双眸漆黑毫无光亮,她抚上薛明宛的头顶,轻声开口:“睡一觉,便好了。”
她吩咐道:“喜鹊,送明宛回去。”
薛明宛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浑身不再颤抖,由着喜鹊拉起她,转身离开。
放生池边再次寂静下来,姜蕖默了片刻,弯腰拾起地上沾血的匕首,踢了踢地上的薛明仪,幽幽道:“还装死么?薛明仪。”
薛明仪的身子一颤,她再也支撑不住,睁开惊恐的眼眸,乞求道:“放了我,姜蕖。”
“为何要放过你?”姜蕖蹲下,匕首挑起薛明仪的下巴,淡声问道。
薛明仪呜咽道:“放过我,我此后便不再同你作对。从前我只是忌恨你有好的才学家室,因此才为难你的,往后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所以,放了我好吗?”
姜蕖笑出声来,杏眸弯起,一副极为乖巧伶俐的模样,出口的话却让人为之一颤,道:“放了你?我的命不就没了么,可我还想活下去。”
薛明仪伸手拉住姜蕖,道:“我会忘记今日的事,你放过我,好不好?再说,你要是不放过我,明日旁人找到我的尸体,你和薛明宛也逃不掉的。”
“真的么?”姜蕖含笑开口,她抬手抹去薛明仪眼角的血点,幽幽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过你,你看如何?”
薛明仪忙不迭点头,道:“你说,只要我知道,呜呜······我都告诉你······”
姜蕖:“你告诉我,薛乘风的生父是谁?”
薛明仪神色一僵,心虚开口:“我······我不知道。”
姜蕖不耐地将匕首向下按了一寸,柔嫩的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痕,薛明仪痛苦低哼一声,眸中闪着恐惧。
姜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别说谎。”
薛明仪呼吸一窒,唇瓣嗫嚅许久,艰难道:“李净远,工部李侍郎。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话音刚落,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薛明仪的喉口,她瞪大双眼,鲜血从唇角溢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
姜蕖蹲在地上,欣赏着薛明仪彻底失去气息,才缓慢地站起身,她将匕首拋进荷花池,轻声开口:“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鲜血在泥土中缓缓蔓延,晕出一滩滩深色,姜蕖扫过被踩烂的荷花,花瓣可怜地黏在一起,血水淤泥将它淹没,毫无曾经的洁白纯净。
她顿了许久,最后抬脚将薛明仪推进放生池里。
弯月被乌云掩盖,放生池不见光亮,姜蕖视物不清,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开。经过一块巨石旁,突然的一声叫唤,将她叫住。
姜蕖飞快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握在手中,警惕地抬眸看去,只见智空从巨石后缓缓走出,他道:“姜姑娘。”
姜蕖冷冷开口:“虚空大师在此为何?”
虚空:“等你。”
姜蕖皱眉,只觉他莫名其妙,等她?难不成在等她杀完人。她语气冷硬道:“有话直说。”
虚空无视她的不耐,直接递过来一纸书信,道:“旧友托贫僧给您送一封信,您一看便知。”
姜蕖扫了一眼,并未抬手去接,依旧攥紧银簪,道:“我可不认识你的什么旧友。”
虚空了然,打开书信展于姜蕖眼前,随即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照亮纸上内容。姜蕖扫过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书信上,其中内容简单明了。
——姜姑娘,如有空闲,可来明月楼与我一见。
其母旧部 白晃
而最下角落着一方鲜红的印章,却让姜蕖心中一震,上头的纹路与秦晚月留下的令牌如出一辙!姜蕖定下心神,将信将疑地接过虚空手中的书信。她问:“虚空大师旧友,所谓何人?”
虚空道:“江湖女子,四海为家。”
姜蕖攥着书信,心中有了几分思量,她要去明月楼看看,要弄清母亲留下令牌的作用。
她对虚空道谢后,正要转身离开,便听见虚空道:“贫僧帮你除去此处一切痕迹,今日之事,贫僧一概不知,姜姑娘保重。”
姜蕖回头看他,道:“为何帮我?”
虚空拨弄腕间的佛珠,道:“贫僧曾有幸得秦夫人搭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