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里,她就是差一点失去右手的。因为汽车被石流整个掀翻,她被压在车底太久。轮到救援队伍赶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是逼近需要截肢的状态。
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在车底一直哭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她的手。疼痛和眼泪都麻木了,附着在那只手上的名为天赋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
好在运气好,时间赶的紧,她治好了。否则她要么再花好几年的时间去训练自己的左手,去感知她的天赋,要么换个行业。
“设计师的手怎么了?”安平问她,“你的手就不是设计师的手?”
曾又烨替他拉开出租车的后门,“不是和你吵架的时候。上车。”
她坐上了副驾驶,“师傅,麻烦你带我们去最近的公立医院。”
“不用。”安平报了一个连锁高端医疗的名字。“我给他们做过设计,有熟人方便些。”
曾又烨:“师傅听我的,去最近的。越快越好。”
她坐在前面,全身散发着森然的冷气。
安平不知道她怎么了,也生了一肚子闷气。
急诊的医生在曾又烨的强烈要求下,把安平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只有左大臂拉伤需要固定一段时间。
安平躺在病床上,看着束手的曾又烨背对着他。
“曾又烨。”
“干什么?”她恶狠狠地转过身盯着他。
安平很骄傲:“你还没跟我道谢呢。”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谢谢你救我。”
“你为什么生气?”
“你为什么明明手痛,还要跟他们说没事。”
“那不然呢。我说我因为他们的饭局伤了手,全世界兴师动众地带我去医院,连带着包厢的服务员也要受到惩罚。”
曾又烨不解地问:“那又怎么了?”
“总归也不是很严重,要真是骨折了我就是想忍也忍不了。”他故作轻松。
“你错了。设计师的手是打开世界的钥匙。当然,你可以说审美设计思路比手更重要。但是空有这些是不够的,这些只是道路决定你走得快还是慢,沿途的风景如何。钥匙没了,你就被永远拒绝进入。至于你说的不想影响到其他人。我更是否定。今晚的局说是为了项目,其实说到底不就是他们在吹水,我们夹在其中参加了个相亲局嘛。这不是诚心地请客宴饮而且很不专业。他们都已经是挂羊头卖狗肉,拿我们当作年轻的商品。你何必当一回事。”
安平一时之间有很多问题要问,关于设计师的手还有年轻的商品。
曾又烨低头编辑给Nico的短信,告诉他具体的床号和位置。
他后来想了想,都没问。“曾又烨,在这些之外呢。在不对等的社交关系,手之于设计师之外呢。”你会不会因为那个人是我,而多一点担心,多一分焦灼。
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老板。”Nico匆匆赶到。
曾又烨像是看见了救星,拎起包,“行,Nico你照顾你们老板吧。等半小时后医生再来看一遍,会跟你说注意事项。然后就可以走了。”
安平用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格外的冷静,“Nico,把床帘全部拉上,然后到医院门口等我。”
曾又烨的心开始猛烈地跳起来,两个人僵持在狭小的空间里。
“放手。”她没有转过去,因为他的伤手她也不能用力抽而是用手腕的劲儿微微拧着,整个人向前迈进,或者说逃跑。
安平迫切地想要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到底是一个候选人,还是普罗大众中平凡普通的一个因公遇见她的男人,像那位小齐一般。便也顾不得什么制动的右手了,伤处一使劲把她整个人带过来。曾又烨显然没预料到如此大的力量,整个人栽倒在他的病床上。
他的唇擦过她的下颌。
曾又烨埋在他的枕边。
彼此之间呼吸相闻,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安平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左手拥上去,而是握拳克制停在床边。
然而这样意外的温存不过瞬间。
她很快爬起来,落荒而逃。
“曾总。”Nico在门口看着她,见她没回话,又在门口抽了支烟才走进去。
医生正在重新给安平固定右手。
Nico想他应该不用播报曾又烨的行踪,只需要保持沉默。
曾又烨坐在出租车上,满心烦闷。
正巧此时钱春来的电话来了,她想都没想直接挂断。这都几点了!早晚把他拉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