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又烨和安平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起默哀三分钟。仪式结束后，两个人在陵园给所有遇难的人献花，当然也包括安森。

陵园不远处，就是安森的设计—S城之春，是城市建设中最著名的改造工程。把原先城市里废弃的商场改造成一个全新的供居民戏水购物的大型综合体。

两个人就在这里散步。

“你知道为什么要叫S城之春？”

“考我？”这未免太简单了，曾又烨娓娓道来：“因为spring在英文里还有泉水的意思。在改造广场之前发现地下水的不可控，于是设计师就索性把它做成地下的水乐园。这一改造让这广场重新散发了活力，就像是春天一样生机勃勃。所以，这个项目的英文名称就是THE SPRING。”

安平给她鼓掌，曾又烨不屑：“这点知识倒也不用。”

“我只是没想到你对他这么了解。”

曾又烨刚刚从纪念仪式出来，想起安森还是有些悲戚，“安平，你爸爸是个很天才的建筑师。”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比起其他人只需要看一眼项目就能发现，我花了很长时间。我以为那些不过是靠学习，而不是天赋。我只要努力，也可以有自己的大成就。所以我刻意背道而驰，在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上狂奔了五年。”

曾又烨十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家里也没有人从事这个行业，所以并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世家出身被命运一步步推行至此的落寞。

“可是我后来才发现，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我只会做和他类似的东西。我可能一辈子也不能超越他。”

曾又烨：“不要先给自己下论断，我觉得你行。他有他的极致，你也有你的融合。譬如眼前这个SPRING项目，你肯定不会这么做。”

安平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兴致盎然：“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那要看是安平还是Gewoon。如果是Gewoon，不会用这么多规整的线条，会更加童真，多一些天马行空斜拉的设计。如果是安平，应该会多用很多钢制材料，而不是瓷砖。”

安平听则听着就笑了，“又烨，我接下了那个儿童中心改造的项目。”

“是吗？”曾又烨很惊喜，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是把几十年的旧儿童中心大楼改造成亲子主题的商业休闲综合体。“我听业内说，这个项目本来是要招标的。”

“之前就找过我，在荷兰的时候。那时候我拒绝了。最近又找了我一次，在竞标之后，我决定接下。”人的心有时也会瞬息万变，在此刻之前他还有些犹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在此刻之后，他觉得这就是那个他要找的。

“这么说Gewoon终于要在国内露面了？”

“是用安平的名义。”他深呼了一口气，“本来就是一个人，不是吗？”

曾又烨回望着他，在阴天下这双眼睛格外吸引人。“安平，你最近吃了什么叶黄素？”

“啊？”

她很认真：“你的眼睛怎么这么亮。你吃什么牌子的，还是辅酶、Q10？给我推荐下。”

安平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吴畏女士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提醒过他。对于女生，小恩小惠都不值一提，只有走进心里才是可以开口告白的时机。现在看来，曾又烨已经先掌握了这个时机，而他还需要放长线钓大鱼徐徐图之。

曾又烨接了一个电话。

安平问：“周天到了？”

她点点头。今日的纪念活动，他是不肯来的。说是叶照青也没死，去了反而不吉利。于是便和曾又烨约在广场碰面。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吧。”曾又烨想了想此人后来在微信里对自己的谄媚模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周天不会再伤害我的。”

说着说着，周天也走过来了。“安总。”安平对他笑笑。

“曾又烨，咱们走吧。”

安平：“我送你们吧。又烨，我在你名字的长椅上等你。正好我找何教授有事聊。”

周天在病房里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她的头发、指甲是怎么弄的，比如她会不会感受到四季的变化，比如她醒过来会不会失忆…

曾又烨都一一回答。

他还带了一束花放在她的床头，没有落款，就像他在叶照青的生命里一样。从来都是无名的过客。

了却他这一桩心愿，曾又烨还是要叮嘱他，“不许说出去，而且你不许偷偷来。这家医院遍布我的眼线，你要是偷偷做什么，我第一时间会发现。”

“我听你的话，放心。”周天像是从躁郁症里康复的病患，整个人呈现一种大病初愈的生机感。走出住院部，他用下巴指了指安平，“你新男朋友，还是预备役？”

“你管得着嘛你。”

“你这个脾气。”

“我脾气怎么了？”曾又烨呛他，“少管我的事，少多嘴。我要是在什么群里发现你的不正发言，也算你惹到我。”

“好好好。”周天举双手投降，“曾又烨女士，曾妹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谢谢。”

看在他这么郑重的份上，曾又烨从鼻子里嗯一声认可，“自己走吧你。”

“行，你去找情郎吧。”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放心，我一定全部保密。”